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程氏集团顶层会所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捶打玻璃。
谭青推开VIP包厢厚重的红木大门时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回声,瞬间切断了屋内暧昧的低语。
空气里混合着陈年威士忌的辛辣、昂贵香水的甜腻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霉味。
程致远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眼神浑浊,带着醉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在他身旁,林婉依偎着他,妆容精致,嘴角挂着胜利者特有的微笑。
桌上摆满了珍馐,但谭青的目光越过那些虚伪的盛宴,死死盯住桌面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重大违规整改通知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泛黄,那是被某种化学药剂腐蚀的痕迹。字迹正在慢慢淡化,像她这三年来的婚姻,像她父亲留下的遗产,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程致远没有起身,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手指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。
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求我别离婚。”
他的声音傲慢,带着上位者对弃子的施舍。
谭青没有说话。
她径直走到桌前,将手里紧握的那叠A4纸重重拍在红木餐桌中央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刺耳声响,让在场的所有人动作一顿。
那不是证据。
那是一张白纸。
一张从那张正在变质的《整改单》上撕下来的、尚未完全销毁的残页。
虽然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公章,依然刺眼。
那是程氏集团法务部的专用章。
也是程致远试图掩盖非法转移资产的关键铁证之一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婉皱了皱眉,身体微微前倾,试图看清桌上的东西。
她的声音尖酸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程致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盯着那张残页,瞳孔猛地收缩。
即使字迹模糊,他也认得那个章的位置。
那是他昨晚亲手撕下的那一角。
原本应该已经被他扔进碎纸机,或者烧成灰烬的东西,怎么会在这里?
“我想你应该记得,”
谭青的声音冷静、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第一章,它被拍在桌上。”
“第二章,你拿起审视。”
“第三章,你把它扔进碎纸机,但我抢回了半张。”
“第四章,你把它贴在书房玻璃上,试图用心理战逼我签字。”
“第五章,你亲手撕下一角作为谈判筹码。”
“第六章,我收回口袋带走。”
她每说一句话,程致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浸透了衬衫的后背。
“现在,第七章。”
谭青抬起手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那道深深的勒痕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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