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程氏集团顶层私人会所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巨响。
包厢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雪茄、陈年红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霉味。红木长桌旁,程致远正举着酒杯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向对面西装革履的林父展示着他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林婉坐在他身侧,指尖轻轻抚过裙摆,眼神中满是即将成为程太太的得意与矜持。
直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没有敲门声,没有通报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回声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瞬间割裂了包厢内原本和谐的氛围。
谭青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几朵深色的水渍。她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只是来取一份快递,而非闯入一场精心策划的订婚宴前夜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保镖立刻上前阻拦,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。
谭青没有看他们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落在主位上的程致远身上。
程致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成惯有的傲慢。他松垮地系着领带,眼神中带着醉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,上下打量着狼狈的前妻。
“谭青,”他放下酒杯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,“这里是私人场合。如果你是想来撒泼打滚求关注,或者想要更多的补偿费,我建议你现在转身离开。否则,我不介意叫保安把你扔出去。”
周围宾客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林婉也皱起了眉头,语气尖酸刻薄:“致远,这种疯女人你也值得动气?看来离婚的时候还是太心软了,让她以为还能在这里兴风作浪。”
谭青充耳不闻。
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档案袋,里面装着一叠A4纸。纸张边缘锋利,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迈步向前。保镖再次伸手,却被谭青侧身避开。她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,仿佛任何物理阻碍在她面前都毫无意义。
走到红木餐桌前,谭青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程致远,就像看着一个已死的陌生人。
然后,她将手中的档案袋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啪!”
这一声闷响,比窗外的雷声更刺耳。
桌上的水晶杯剧烈晃动,红酒溅出几滴,染红了洁白的桌布,像是一滩刺眼的血。
全场死寂。
程致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身形,冷笑一声:“这是什么?遗书吗?谭青,你是在威胁我?”
谭青的声音冷静、简短,不带丝毫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:
“《重大违规整改通知书》。编号2023-0914。来源:省合规监管局内部流转文件。签发日期:昨夜凌晨三点。”
她伸出手指,点了点那张印着烫金Logo的文件封面。
“程氏集团私下转移资产至离岸空壳公司,涉嫌洗钱及虚假财报。这份文件,如果明天早上八点前不能得到妥善‘整改’,就会出现在证监会的案头,以及今晚在场各位——包括林总您家族企业的——审查名单里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煞白,她猛地看向父亲,却发现林父的眼神已经变了。之前的欣赏和期待,此刻变成了警惕和审视。
程致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盯着那张纸,瞳孔收缩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浸透了衬衫的后背。他没想到,这个被他视为弃子、净身出户的前妻,手里竟然握着这样的东西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这份文件的真实性。因为那是他亲自销毁副本后,以为早已消失的证据。
“你……”程致远压低声音,语气从傲慢转为慌乱,最后变得阴郁低沉,“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谭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如霜。
她知道,程致远并不爱林婉,这场联姻只是为了填补他资金链的缺口,巩固他在集团的地位。而他之所以如此急于摆脱自己,是因为害怕过去的秘密曝光,害怕失去这一切。
但她不说破。
她只需要这张纸,就能让他闭嘴,就能让他承认那些不公,就能让她拿到应有的自由和补偿。
“程先生,”谭青开口,字字珠玑,“你的体面,不值钱。但我的时间,很贵。”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。
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手里拿着一把黑伞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。他没有看混乱的场面,而是径直走向谭青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是陆宴臣。
程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当年导致谭家破产的幕后推手之一——至少外界是这么认为的。
陆宴臣走到谭青身边,并没有理会程致远愤怒的目光,而是淡淡地对谭青说:
“车备好了。雨大,别感冒了。”
这句话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保护欲。
程致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他意识到,谭青不仅仅是一个被抛弃的前妻,她背后可能有新的靠山,有新的力量。
而林婉则死死地盯着陆宴臣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知道自己家族的财务状况岌岌可危,如果程氏出事,她们林家也会跟着完蛋。
谭青收回目光,不再看任何人。
她拿起桌上那份《重大违规整改通知书》,小心翼翼地折叠好,重新放回风衣口袋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寒芒。
她赢了第一步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程致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手指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,谭青手里一定还有别的底牌,否则她不会如此镇定自若。
而谭青走出包厢的那一刻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份文件——那是陆宴臣刚才递给她的一张名片,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
“合作愉快。你的仇人,也是我的敌人。”
雨还在下,掩盖了所有的心虚与算计。
谭青踩着积水的地面,步伐坚定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程太太。
她是猎手。
而程致远,不过是第一个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