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在程家老宅厚重的雕花窗棂上。
二楼书房内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檀香的味道混着窗外渗进来的湿冷水汽，在空气中发酵出一种陈腐而危险的气息。
程晚坐在紫檀木案几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白梅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本《程氏族谱·旁支卷》。
红色的朱砂印泥已经干透，云纹铜章压出的凹陷深深嵌入纸纤维，那是她这一夜所有赌注的证明。
但此刻，这份“正房”的名分，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卫铮带着一身风雨气闯入，黑色的西装剪裁考究，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火苗窜起又熄灭，周而复始。
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过手的商品，冷漠、精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。
“程小姐，你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。”
卫铮走到案几对面，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族谱旁。
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，惊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站立的林妈。
程晚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拂去族谱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卫总既然来了，想必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在雪地上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卫铮冷笑一声，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。
“这是程氏集团过去三个月的海外资金流向图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晚的脸。
“程砚，你的未婚夫，正在通过离岸账户转移核心资产。金额之大，足以让程氏瞬间崩盘。”
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的表情依旧完美无缺。
她知道这件事。
三叔公日记残页上的那个符号，还有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神，都在暗示着程家的内部早已千疮百孔。
但她更知道，现在不是揭露的时候，而是利用的时候。
“所以呢？”
程晚抬起眼帘，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卫总是想让我退出婚约，保全自身利益吗？”
卫铮眯起眼睛，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。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案几边缘，那股压迫感几乎要将程晚吞噬。
“程晚，你很清楚，一个背负着巨额债务家族的未婚妻，一文不值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字字诛心。
“如果你现在签字退婚，我可以保你在卫家有一席之地。否则，等程氏破产，你连做弃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脏上的重锤。
程父拄着黑檀木拐杖，缓缓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窝深陷，显然深受心疾困扰，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面色惨白的程砚。
程砚低着头，不敢看父亲的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裤缝，指节泛白。
“父亲。”
程晚站起身，微微欠身，姿态恭敬而不卑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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