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老城区的停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六点半，最后一盏路灯熄灭。黑暗像墨汁一样迅速填满巷尾，将“李记钟表修理铺”彻底吞没。
方建国站在后屋门口，手指紧紧攥着那串生锈的钥匙。白手套在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某种不洁仪式的道具。
他听不见雨声。
或者说，他的耳朵里只有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在催促他动手。
账本必须销毁。
座钟里的夹层已经暴露，老李头那个死脑筋留下的最后一点证据，就是这本记录着十年前那笔非法交易保证金流向的账册。
只要烧了它，范家父子的冤案就成了铁证如山的“贪污自杀”。
而他方建国，依然是那个孝顺儿子，是清白的证人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后屋里，却像惊雷。
方建国猛地回头。
没有光。
但他闻到了味道。
不是霉味，不是旧纸张的味道。
是雨水混合着血腥气，还有一种……冰冷的金属味。
“谁？”
方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伸向腰间，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座钟的声音。
滴答。滴答。
那台停摆十年的老式座钟，此刻正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在黑暗中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数。
方建国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范青？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，“是你吗？别装神弄鬼。”
依然只有沉默。
但方建国知道，有人在。
那股压迫感，就像一张无形的网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掏出打火机。
“啪。”
火苗窜起。
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。
方建国看见，工作台前坐着一个人。
范青。
他背对着方建国，正在摆弄那台座钟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指尖在黄铜齿轮间穿梭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你疯了。”方建国冷笑一声，尽管手心全是汗，“现在报警器和监控都停了，你想干什么？抢钱？”
范青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在修表。”范青的声音简短，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冷静，“这座钟的擒纵叉松了半毫米。如果不修好，它会走慢。”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方建国逼近一步，手中的打火机火焰跳动，“把东西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。”
范青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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