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。
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钟伟将手中的金质打火机“啪”地一声合上,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刺耳。他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既然褚律师这么喜欢研究细节,那我们就玩个大的。”
钟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轻快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“当众朗读协议。从第一页开始,逐字逐句。我要听听,这份被你‘修复’过的文件,到底还能不能站得住脚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宾客,最后定格在褚明远脸上。
“开始吧。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苏婉的脸色瞬间苍白,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。
钟父依旧端坐着,手中的红酒杯停在半空,眼神深邃如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他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默许了这场荒诞的审判。
李管家机械地退到阴影处,手中的银托盘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褚明远没有立刻动作。
他垂着眼眸,看着桌上那份已经抚平、却依然透着诡异平整感的家族信托协议。
纸张纤维在特制溶剂的作用下重新粘合,原本因揉皱而断裂的纹理被强行拉直。但代价是,墨迹发生了轻微的晕染。
那是物理损伤后的必然结果。
就像人的皮肤愈合后会留下疤痕,纸的伤口也会留下痕迹。
褚明远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协议的封面。
触感冰凉,粗糙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顺滑。
“钟总确定?”褚明远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我确定。”钟伟冷笑,“怎么?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褚明远淡淡地说,“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一旦读出来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”
他伸手,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。
打开盒子,里面并非钢笔或名片,而是一套精密的修复工具:一把尖头镊子,一支极细的毛笔,以及一小瓶透明的挥发性溶剂。
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这哪里是律师,分明是个文物修复师。
钟伟眯起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很快被傲慢掩盖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嗤笑一声,“快点。”
褚明远无视了他的嘲讽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张极薄的滤纸,轻轻覆盖在协议的第二页与第三页的连接处。
那里,正是之前被剥离、又被置换回去的关键节点。
溶剂滴落。
无色液体渗入纸张纤维,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迹开始慢慢显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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