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常安没有开灯。窗外暴雨后的上海，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条。她坐在书桌前，指尖冰凉，正对着那份被她从包底抽出来的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了。
那是苏哲醉酒时随手塞进她包里的，带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昂贵古龙水、烟草和廉价威士忌的味道。此刻，那股味道在静谧中显得格外刺鼻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常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拿起手机的手电筒功能，微弱的光束打在协议书的背面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当成废纸垫在包底；第二章，它被铺平在桌面上，露出了原本被折叠掩盖的秘密。
背面的字迹很淡，是用那种极细的黑色中性笔写的，因为用力过猛，甚至划破了纸张的纤维。
那是一串电话号码。
旁边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「别查」。
常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苏哲向来严谨，哪怕是签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件，字迹也工整得像印刷体。这种潦草、急促，甚至带着颤抖的笔迹，只有一种解释——他在极度恐慌或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下的。
而且，是在他醉得神志不清，或者清醒得可怕的时候。
“别查？”常安低声重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，“苏哲，你以为不让我查，就能掩盖什么吗？”
她想起昨晚苏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想起他说的那句“为了安安”。
如果只是为了儿子，为什么要留下这串号码？如果是为了逃避责任，为什么不在协议上签字，而是用这种方式留下一个活口？
常安拿起手机，手指悬在那个陌生号码上方。
这是一个本地号码，归属地也是上海。
她犹豫了三秒。
理智告诉她，这可能是一个陷阱。也许是苏哲的情人，也许是他用来转移资产的中间人，又或者是某个知道安安身世的知情者。
但情感推着她向前。
她需要答案。哪怕这个答案会彻底粉碎她作为母亲最后的尊严。
常安按下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她的神经。
第一声，她在想苏哲此刻是否也在失眠。
第二声，她在想如果接通了，该说什么？质问？还是求助？
第三声……
电话突然断了。
不是忙音，也不是无人接听，而是直接挂断的沉默。
常安心头一紧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短信提示。
发件人：那个陌生号码。
内容显示：「对方正在输入...」
常安死死盯着那行小字。
心跳瞬间加速，撞击着胸腔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在输入。
他一直在输入。
但他没有发送。
为什么？
是因为恐惧？还是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禁忌？
常安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她想回复，想问「你是谁」，想问「安安到底怎么了」，但所有的文字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，最终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对话框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