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叶离没有回宗殿。
他拖着那具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，一步步走向后山废弃的藏书阁。
脚下的青石板湿滑冰冷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灵根破碎后的剧痛并未随着赵长老的死而消散，反而因为魔气的涌入，化作无数只蚂蚁，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但他必须去。
去验证那个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秘密。
去确认，自己究竟是个“容器”，还是一个人。
藏书阁的大门早已腐朽，半掩着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渊。
叶离跨进去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那是叶清尘的味道。
三十年前，这里还堆满了云渊宗最珍贵的典籍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满室死寂。
叶离点燃了一盏幽绿的魂灯。
微弱的火光摇曳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那些尘埃像是活物，在他靠近时纷纷退散，又在他转身时悄然聚拢。
他在寻找一本名为《溯灵录》的古籍。
传说书中记载了上古时期关于“灵魂移植”的禁忌秘术。
如果叶清尘真的在拿他做实验，那么答案一定在这里。
或者，在那个被他刻意隐藏的密室里。
叶离走到书架前，手指划过一排排蒙尘的书脊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指尖传来的触感，只有粗糙与寒冷。
突然，一阵眩晕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原本静止的书架开始旋转，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。
有哭泣，有惨叫，还有……笑声。
那是叶清尘的笑声。
清脆，冷漠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。
“测试开始。”
声音落下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叶离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精神幻阵。
叶清尘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任何闯入者，都会陷入自己最痛苦的回忆循环，直至神魂俱灭。
叶离咬紧牙关，强行调动体内那股暴虐的魔气。
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迸射而出，硬生生撕开了幻阵的一角。
疼痛。
钻心的疼痛。
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钎插进他的脑髓，狠狠搅动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永远只能做一个任人宰割的傀儡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的不再是废墟，而是一片洁白的雪地。
雪花漫天飞舞，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化成冰冷的水珠。
雪地里，站着一个少年。
那是十年前的叶离。
穿着云渊宗最洁白的弟子服，笑得灿烂无比。
而在少年对面，站着另一个身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一袭白衣胜雪。
以及手中握着的那把玄铁剑。
剑尖滴血。
鲜红，刺眼。
“师尊……”
年少的叶离声音颤抖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“为什么？”
白衣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了少年的眉心。
那里，有一枚黑色的印记正在浮现。
不是魔种。
是枷锁。
叶离猛地惊醒。
幻阵破碎。
他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息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刚才那一幕，不是幻觉。
至少，有一部分是真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书架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本暗红色的书册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面上写着三个字：《溯灵录》。
叶离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书册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他翻开书页。
纸张泛黄，字迹模糊。
但每一页的内容，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“上古魔种，非天生之物，乃人为之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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