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过青石地面的声音，像钝刀割肉。
唐慎靠在冰冷的牢门后，听着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暴雨敲打着诏狱高墙上的气窗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掩盖了大部分声响。
但他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不是霉味，也不是血腥味。
是一丝极淡的、带着甜腻气息的苏合香。
这香气不属于诏狱，也不属于沈婉儿那身粗布囚衣。
它来自那个被祁同贴身收走的香囊。
或者说，来自香囊碎屑中残留的最后一点秘密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
老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惯有的圆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馊掉的稀粥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钱袋。
“指挥使有令，今晚卯时前，所有犯人必须接受‘净身’搜查。”
唐慎没有动。
他知道“净身”是什么意思。
在锦衣卫的诏狱里，这意味着剥去衣物，检查每一寸皮肤，每一个毛孔，甚至口腔和耳道。
祁同要的不是证据。
祁同是要把知道真相的人，一个个变成尸体。
“老鬼，”唐慎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，“你手抖什么？”
老鬼愣了一下，随即干笑两声：“天冷，天冷。千户大人说笑了，小的只是怕误了时辰，挨打。”
唐慎眯起眼。
他透过牢门缝隙，看见老鬼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勒痕。
是绳子留下的。
沈家旧部？还是……更高级别的指令？
唐慎心中冷笑。
老鬼收了贿赂想放人，但这笔买卖做得并不干净。
有人在看戏。
或者说，有人在借老鬼的手，试探他的反应。
“把粥放下。”唐慎淡淡道，“然后滚。”
老鬼如蒙大赦，脚步轻快地退去。
但脚步声并未远去。
而是停在了隔壁牢房外。
唐慎心头一紧。
沈婉儿。
如果祁同先搜她，那只香囊里的秘密就彻底暴露了。
一旦玉玦的下半部分被发现，沈婉儿必死。
而他唐慎，也将失去翻盘的筹码。
时间不多了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诏狱阴森的脸庞。
唐慎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块拼合完整的玉玦。
玉石冰凉，贴着他的掌心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御花园暗道。
珍禽馆后的假山。
这个地点太明显了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陷阱。
前朝余孽不会把真正的密信藏在一个如此显眼、且容易被追踪的地方。
除非……
玉玦指向的，不是藏匿点。
而是转移路线。
暴雨倾盆的夜晚，诏狱守卫必然松懈，因为雨水会干扰视线和听觉。
而御花园离诏狱虽远，但通过地下排水系统，可以直通皇城根脚。
有人要在今夜，借着暴雨的掩护，转移关键证人。
谁是关键证人？
除了沈婉儿，还有谁值得前朝余孽冒这么大风险？
唐慎脑海中闪过王德全那张沉默寡言的脸。
那个总是跟在皇帝身边，却从未真正走进任何人视野的太监。
如果沈婉儿身上有证明王德全身份的物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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