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牢的水位正在上涨。
冰冷的污水漫过谭青的腰际,带着诏狱深处特有的腐臭和铁锈味。他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沙纸打磨,刺痛感顺着气管蔓延至全身。
四周漂浮着尸体。
那些穿着锦衣卫千户飞鱼服的躯体,像沉在水底的枯木,随着水流轻轻晃动。胸口那把绣春刀依旧插得笔直,刀柄内侧的谱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谭青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“同类”为何会死在这里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三丈处的一具尸体上。
那人的姿势与其他死者不同。他没有浮起,而是死死抓着脚踝上的铁链,身体呈现出一种挣扎后的扭曲。更重要的是,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,谭青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心跳漏拍的搏动声。
还活着。
或者,心脏还在跳动。
谭青拔出绣春刀,刀身划破水面,发出细微的嘶鸣。他向那具尸体游去。
水下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。每一寸推进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手角力。周围漂浮的石板边缘锋利如刀,稍有不慎,动脉就会被割开。谭青屏住呼吸,眼神冷硬如铁,手指紧紧扣住刀柄,指节泛白。
终于,他触到了那人的衣领。
湿滑,冰冷,带着死亡的僵硬。
谭青用力撕开那人的领口,想要寻找颈动脉的搏动,或者任何能证明他还活着的迹象。
然而,映入眼帘的不是跳动的血管,也不是编号。
那是一个纹身。
巨大的、朱砂色的“伪”字,烙印在那人左胸的心脏位置。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,在水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血落入清水,缓慢而绝望地扩散。
谭青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伪”。
不是编号,不是代号,而是一个字。
一个指向真相的字。
就在这时,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那是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道光束穿透黑暗,直射入水牢底部。
沈墨站在井口,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谭青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谭千户,这下面的风景,如何?”
沈墨的声音尖细,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戏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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