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诏狱深处的石壁渗出黏腻的水珠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垢与霉烂稻草混合的恶臭,吸进肺叶,像吞下了一把生锈的铁砂。
谭青跪在泥泞中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他盯着周御史那张枯槁的脸,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刚才那声哼鸣的尾音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他的耳膜。
《寒松操》。
江南周家祖传的琴谱,最后一泛音,凄厉而决绝。
一个即将被斩首的御史,为何要用这种只有世家子弟才精通的曲调,来暗示一幅假的布防图?
除非,这图本身,就是冲着周家去的。
或者,画图的人,就在周家。
贺渊站在三步之外,黑缎官服干爽挺括,指尖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“滴答。”
玉扳指碰撞腰间的象牙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牢房里,这声音如同催命的更鼓。
“谭千户。”贺渊的声音温文尔雅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看了太久。”
谭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右手悄悄探入袖中,指尖触碰到一根细长的银簪。
那是他发髻上唯一剩下的装饰。
飞鱼服的威严早已在泥水中粉碎,但他需要这点微不足道的体面,来掩盖此刻的杀意。
“臣……”谭青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磨刀石上的铁片摩擦,“想再看一眼。”
贺渊冷笑一声:“看一眼就能查出边关虚实?还是说,你想确认他咽气前的表情?”
沈墨倚在门框上,手里转着一串铁制佛珠,阴阳怪气地插话:“贺大人,谭大人可是为了大义,连手指都豁出去了。咱们锦衣卫,讲究个‘仁’字,对吧?”
“仁?”贺渊瞥了沈墨一眼,眼神如刀,“沈百户若是闲得慌,可以去刑部帮忙抄录供状。”
沈墨缩了缩脖子,不再言语,但目光依旧死死锁住谭青的背影。
他在等。
等谭青露出破绽。
谭青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明日午时三刻,周御史人头落地。
今夜,若拿不到真相,谭家满门的冤屈将永远沉入诏狱的黑水之中。
他必须赌。
赌贺渊急于掩盖失职,不敢让事情闹大。
赌周御史还有一口气,能吐出最后一个字。
贺渊转过身,似乎对这里的污秽感到厌烦。
他抬起手,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:“沈墨,去查查外头有没有漏雨的痕迹。这鬼天气,连诏狱都要塌了。”
“是。”沈墨应了一声,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。
就在沈墨跨出门槛的瞬间,贺渊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不是现代的手机,而是腰间挂着的火漆信袋。
一名狱卒匆匆跑进牢房,单膝跪地,压低声音汇报:“提督大人,指挥使大人有令,问那姓周的是否还有吐实的可能。若无,便按原计划,明日正法。”
贺渊眉头微皱。
他接过信袋,并未拆开,只是紧紧攥在手中。
他的目光扫过谭青,又看向奄奄一息的周御史。
“告诉指挥使,”贺渊的声音冷硬,“人在这里,生死由天。但我保证,明日之前,他不会说出任何有用的东西。”
狱卒领命退下。
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暴雨砸在天窗上的闷响,和周御史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嘶鸣。
贺渊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平复情绪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谭青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这个动作,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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