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外的雨,冷得像冰针。
祁渊贴着墙根移动,飞鱼服的下摆早已湿透,沉重地拖在青石板上。怀中的密信残片被体温焐热,那股焦糊味却钻不进鼻腔——火漆烧毁的地方,只留下一团黑褐色的指印轮廓。
那是收信人的名字所在。
名字没了,只剩形状。
“站住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像是踩在祁渊的心跳上。曹化淳的声音从雨幕中飘来,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与阴柔。
祁渊没有停步。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片,指尖发白。
“哀家知道你在听。”曹化淳轻笑一声,“但有些东西,烧了就是烧了。就像人心里的鬼,藏不住,也挖不出。”
祁渊猛地回头。
火光映照下,曹化淳站在宫门阴影里,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珠。他的眼神温和,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把簪子留下,你可以走。”曹化淳说。
“我只要真相。”祁渊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真相?”曹化淳摇了摇头,“祁千户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紫禁城里,真相是权力的附属品。谁掌权,谁定义真相。”
祁渊冷笑:“所以李贤掌权,遗诏就是真的?所以周太后背锅,先帝就是病死的?”
曹化淳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:“赵三已经死了。他的疯话,没人听得懂,也没人敢听。至于这枚指印……”他指了指祁渊怀中的位置,“那是徐有贞的私印。你以为,你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?”
祁渊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徐有贞。内阁首辅。当今圣上的恩师,也是新君继位最大的支持者。
如果密信是发给徐有贞,那么李贤只是棋子,周太后是幌子,真正的操盘手,一直坐在幕后,看着所有人演戏。
“小六!”祁渊突然大喊。
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,惊起几只寒鸦。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雨声,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的血迹。
祁渊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小六那张扭曲的脸。那个总是结巴、讨好、只想活命的年轻人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诏狱深处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喊出了一个字。
那个字,和密信上被烧毁的名字,开头一样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,不知是从祁渊喉咙里发出,还是从风中传来。
他睁开眼,目光变得冰冷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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