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下时，雨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笼罩整个青云宗外门的死寂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，闷热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那是洗剑池底淤泥翻涌的气息，也是崔七袖中那半截古剑散发出的腥甜。
他站在大比选拔擂台的边缘，浑身湿透。
左眼的失明处传来阵阵刺痛，手臂上的黑色裂痕在衣袖下隐隐发烫。那热度不是来自皮肤，而是来自体内——冷水与血液混合后引发的灵力逆流，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，像无数条毒蛇在撕咬脏器。
“崔七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聂长风站在高台之上，玄色执事服一尘不染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把铜尺，嘴角挂着那丝标志性的、虚伪而残忍的笑意。
“怎么，昨晚跑得不够快，今天还想来送死？”
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侧目，眼神中带着幸灾乐祸和畏惧。
崔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低着头，左手死死攥着衣角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深处那块冰冷的金属。
那是“斩宗”。
它此刻安静得像一块废铁。
但在崔七的感知里，它正在沉睡。那种嗜血的躁动被强行压制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寒冷。
*“别动……”* 那个声音低语，*“装死。”*
崔七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涌上的血腥味。
他抬起手，从怀中掏出一枚身份牌。
这是黑市中间人老鬼给他的暗号信物。只要将身份牌翻转，露出背面那道特殊的划痕，就能向外界传递信号。老鬼承诺过，只要拿到这半截古剑的碎片，就会提供一条安全通道，甚至能帮他掩盖掉手臂上的邪修痕迹。
这是崔七唯一的退路。
如果搜身失败，他就必须立刻启动这个计划。
“上前。”
聂长风挥了挥手，两名守卫立刻上前，粗暴地推搡着崔七。
崔七踉跄了一下，膝盖磕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没有反抗，只是顺从地跪在地上，双手颤抖着递出身份牌。
“弟子崔七，参加大比选拔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怯懦。
聂长风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他走到崔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新晋弟子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崔七缓缓抬头。
那只完好的右眼里，满是恐惧和迷茫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在那只失明的左眼之后，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。
聂长风伸出手指，捏住崔七的下巴，强迫他张开嘴。
“舌头底下有没有藏东西？”
“没有。”崔七低声说。
聂长风松开手，目光扫过崔七全身。
突然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的气息……很乱。”
聂长风手中的铜尺突然亮起微光。
那是探测灵力的法器。
崔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，聂长风在怀疑什么。
手臂上的黑色裂痕，以及体内那股混乱的灵力，都是破绽。
“搜。”
聂长风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简单的衣物搜查。
两名守卫一左一右按住崔七的肩膀，开始用力撕扯他的衣袖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崔七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。
那条黑色的裂痕清晰可见，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，盘踞在他的小臂上。
围观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那是……邪修的印记？”
“不可能，他只是个外门弟子……”
聂长风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条黑色裂痕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但他并没有发现异常。
因为崔七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他将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丹田，刻意压制住手臂上裂痕的波动。同时，他利用之前吞下的冷水，制造出一种“走火入魔”后的灵力紊乱假象。
在修仙者的神识探查中，这种紊乱会被解读为修炼失误导致的经脉受损，而不是邪气入侵。
聂长风眯起眼睛，盯着崔七看了许久。
铜尺的光芒闪烁不定，最终黯淡下去。
“哼，果然只是走火入魔。”
聂长风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。
“既然修为尽废，还参加什么大比？滚出去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崔七瘫软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赢了。
至少暂时赢了。
但就在聂长风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，崔七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个声音。
*“还不够……”*
*“他还没完全相信。”*
崔七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聂长风这种人，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可疑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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