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刑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季长风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那种冷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丹田，顺着经脉一路向上，冻住了他的心脏。
那是寿元被强行抽离的代价。
十年光阴，化作指尖的一缕灰白。
他低头，看着手中的剑。
剑身透明，虚幻，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气。
但在雾气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那不是剑灵。
那是怨气。
是上一任弟子死前留下的不甘。
季长风抬起眼皮，看向闵长老。
闵长老捂着喉咙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嘴角的那道血痕，还在流。
不是外伤。
是内出血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闵长老的声音颤抖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他看着季长风，就像看着一个怪物。
刚才那一剑，明明停在了咽喉前一寸。
明明没有碰到皮肤。
可他的经脉，却断了。
断在灵魂深处。
季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仿佛在倾听什么。
在所有人的听觉之外。
在那把透明剑刃的内部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。
嘶哑，破碎，充满了痛苦。
【杀了他！】
【斩断他！】
【让他也尝尝被碾碎的感觉！】
季长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眉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，狠狠扎进了他的脑髓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那股冲动。
不能失控。
一旦失控，他就真的成了杀人犯。
成了宗门眼中必须清除的疯子。
他要的不是复仇。
他要的是真相。
季长风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刑堂的死寂。
赵执事躲在柱子后面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手里的契约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白纸。
但他知道，规矩还在。
青云宗的规矩，比那张纸硬得多。
“季长风。”
闵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虽然微弱，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威严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季长风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闵长老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除了恐惧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在怕。
怕这把剑。
怕剑里的东西。
“我问你话。”
闵长老提高了音量，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。
“你挥剑，未伤我身，却断我脉。这是何意？”
季长风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平静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闵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放肆！”
他怒喝一声，紫袍无风自动。
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。
那是筑基期修士的气势。
足以让普通弟子跪地求饶。
但季长风站着没动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疼痛。
眉心的刺痛越来越强烈。
那个残魂的意识，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识海。
【骗他！】
【他说他在撒谎！】
【你看他的眼睛！他在看那把剑！】
季长风感到一阵眩晕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景物扭曲变形。
只有手中那把透明的剑，清晰得可怕。
剑身上，原本光滑如镜的表面，突然浮现出一道裂纹。
黑色的裂纹。
像是一道伤疤。
这道裂纹，出现在剑柄与剑身连接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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