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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雨落祠堂

廖婉查账发现亏空,彭氏携娘家信笺挑衅。廖婉当众剪开信笺,查获彭大郎支取五百两银票存根,揭露其填补赌债及勾结周管事做假账。周管事认罪,彭氏受挫但暗藏杀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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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盘珠子清脆却冰冷的撞击声,混合着窗外渐起的雨声。

廖府祠堂偏厅内,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深秋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,吹得烛火明明灭灭。廖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拨动那串包浆温润的檀木珠,声音平缓得像一潭死水:“周管事,这月的公中月例银两,怎么还差着三百两?”

她没抬头,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账册上,仿佛那上面只是些寻常的数字。但每一个字吐出来,都像是细针,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
周管事跪在青砖地上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双手捧着那本厚重的总账,手指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看廖婉的眼睛,只盯着自己脚前的那块地砖,那里有一道陈年的裂纹,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。

“大奶奶明鉴,”周管事的嗓音干涩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推脱,“近日库房的账目……尚未整理妥当。加之暴雨将至,外头路滑,几位采买回来的迟了些,导致账目暂时对不上。”

他说得滴水不漏,将责任全推给了天气和外人。

廖婉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极轻,瞬间被雷声吞没。她抬起眼,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:“路滑?可这采买的单子,是昨日午时就已经递进来的。周管事,你是说,这银子能在半空中飞进库房,还是说,有人故意压了时辰,好让账目看起来‘混乱’?”

周管事身子猛地一僵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贴到膝盖上:“老奴该死,老奴这就去催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廖婉打断他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,“既然账目未清,那今日发放月例的事,便先搁置吧。正好,我也借这雨天,好好查查这账里的猫腻。”

话音刚落,偏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阵冷风,夹杂着雨腥气扑了进来。

彭氏就站在门口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云锦襦裙,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,在这阴沉沉的祠堂里,红得刺眼,红得僭越。按照礼制,妾室见主母,当着素色衣裳,行半礼即可。可她不仅穿着鲜亮,连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都晃得人眼晕,那是正妻才有的规制。

她手里捏着一叠信笺,那是刚送来的娘家信件,纸张边缘还带着新鲜墨迹的味道。

“姐姐这是在查账呢?”彭氏娇柔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刻意的阴阳怪气,“这雨下得真大,连我哥哥派人送来的新茶都被淋湿了半截。姐姐不喝口茶歇歇吗?毕竟,这账目嘛,急不得,人心才急不得。”

廖婉看着她,目光在那叠信笺上停留了一瞬。

那是彭氏的底气,也是她的软肋。

“彭妹妹来得正好。”廖婉放下手中的朱笔,那笔尖原本饱满的红色,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,像干涸的血迹,“你兄长送的茶,我就不喝了。不过,我倒想问问,这月例银两缺失的三百两,是不是也去了你娘家?”

彭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化作一抹委屈的红晕。她上前一步,将那叠信笺攥得更紧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姐姐这话从何说起?我家粗鄙,哪敢动公中的银子?倒是姐姐,掌管中馈日久,若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清楚,怕是要让族里长辈失望了。”

她说得轻巧,仿佛在指责廖婉无能。

廖婉没有生气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她走到彭氏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脂粉味。

“失望?”廖婉轻声重复,语气依旧平淡,“彭妹妹多虑了。我廖家列祖列宗在上,最重规矩。规矩是什么?规矩就是,每一笔支出,都要有凭据;每一个铜板,都要有去向。”

她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:“彭妹妹手里的信笺,似乎很要紧?不如拿来给我看看?若是清白,自然无妨;若有问题,那便是欺瞒主母,罪加一等。”

彭氏脸色骤变。她下意识地将信笺往身后藏,眼神慌乱地扫向一旁的周管事。

周管事低着头,像个聋子,又像个瞎子,对这边的对峙视而不见。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,却悄悄按住了腰间的钥匙串,那是库房大门的钥匙,也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
“姐姐这是何意?”彭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哭腔,“我只是收到家书,报平安罢了。姐姐若是不信,大可去查!只是这查账,也要讲个章法,不能随意翻人私物吧?”

“私物?”廖婉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,刮过彭氏的脸颊,“彭妹妹,你忘了?从你踏入廖府那一刻起,你的所有物件,皆属公中管理。这是规矩,也是你身为妾室的本分。”

她伸出手,不容抗拒地握住了彭氏的手腕。

彭氏惊呼一声,想要挣脱,却发现廖婉的手指虽然纤细,却有着惊人的力量。那力量冰冷而坚定,像铁钳一样锁住了她的挣扎。

“姐姐……”彭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
“别紧张。”廖婉松开手,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,咔嚓一声,剪断了彭氏手中信笺的系绳。

信笺散落一地。

廖婉弯腰,捡起其中一张。那不是普通的家书,而是一张银票的存根副本,上面赫然写着:【支取,五百两,收受人:彭大郎】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窗外的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廖婉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彭氏惨白的表情。

周管事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他没想到,廖婉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彭氏手中的其他信笺,在这一片死寂中,悄然滑落。那些原本完整的纸张,此刻显得如此脆弱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粉碎。

廖婉将那张银票存根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“彭妹妹,”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彭氏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“这五百两,是你兄长赌债的窟窿,还是你想填平这公中的亏空?亦或是,你想用这笔钱,买通周管事,伪造出更多的假账?”

彭氏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周管事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大奶奶饶命!老奴……老奴只是一时糊涂,被彭姑娘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廖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
这一眼,让周管事瞬间噤声。

廖婉转身,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她拿起那支朱笔,在账册上画了一个圈。那红色的印记,在昏黄的烛光下,显得格外猩红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“今日之事,暂且按下不表。”廖婉淡淡地说道,“但这三百两的亏空,必须在今日之内查清。否则,我便亲自去禀报老爷,请他老人家来定夺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顺便,也请老爷看看,这廖府的管家,到底是怎么当的。”

周管事瘫软在地,彻底没了力气。

彭氏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她看着廖婉平静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。她知道,自己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
但她不甘心。

她偷偷看了一眼窗外,暴雨倾盆而下,雨水冲刷着庭院中的石板,也冲刷着廖府的秘密。

廖婉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她低下头,继续翻看剩下的账册。那些被撕碎的纸页,那些被填补的假印,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数字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。

而在这些数字的背后,隐藏着更大的阴谋。

她需要更多证据,更多时间。

为了这个目标,她必须付出代价。

她摸了摸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,那是她陪嫁田产的抵押凭证。只要押上它,就能换来调查的时间。

这是一场豪赌。

赌注,是她的全部身家。

收益,是廖府的未来。

廖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眸底已是一片决绝。

“周管事,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,“去把偏院门外的守卫换一下。我要一个人都不留地,查清楚这三笔银子的流向。”

周管事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应道:“是,大奶奶。”

他起身,踉跄着向外走去。经过彭氏身边时,他避开了彭氏的目光,脚步匆匆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。

彭氏站在原地,看着周管事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廖婉冷漠的背影,突然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凄厉而疯狂。

“姐姐,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?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轻得只有廖婉能听见,“这雨,还没停呢。”

廖婉没有回头,只是手中的朱笔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
窗外的雨,越下越大。

雷声滚滚,震得祠堂内的牌位嗡嗡作响。

廖婉翻开下一页账册,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记录上。那里,有三笔异常的转账记录,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彭氏娘家的赌场。

而那三笔银子,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绕过中门监管的?
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,扎在廖婉的心里,也扎在读者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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