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魏府地下石室的穹顶上，声音沉闷得像钝刀割肉。
余烬没有点灯。
他借着洞口漏下的一丝微光，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。
不是泥土。
是白骨。
碎裂的、陈年的、混合着霉味的白骨。
每一脚踩下去，都伴随着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也是账目平衡的声音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铜钥。
第五章里用来撬开暗格的那枚。
此刻，它正抵在一块看似松动的石板边缘。
这块石板，就在刚才那个穿着旧青衫的身影消失的地方。
余烬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不是因为用力。
是因为冷。
还有恐惧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像一尊石雕。
“恩师。”
他轻声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核对一笔坏账。
“你留给我的路，还是这么窄。”
铜钥插入缝隙。
轻轻一旋。
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强行唤醒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掩盖不住那股浓烈的腥臭味。
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。
也是金钱变质的味道。
石板翻开。
下面没有通道。
只有一个巨大的石槽。
石槽里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具尸体。
她们穿着宫女装扮。
面色青紫。
双眼圆睁。
死死地盯着上方。
仿佛至死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。
余烬没有后退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靴底碾过碎骨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走到石槽边。
俯身。
看向最近的一具尸体。
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。
手中紧握着一本残破的账册。
账册封面已经腐烂。
但内页却用油纸包裹着。
完好无损。
余烬伸出两根手指。
夹住那本账册。
抽了出来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是一行朱砂小字。
字迹颤抖。
力透纸背。
“甲字七号卷。”
余烬瞳孔微缩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是盖着魏相公章的空白亏空单。
第二章，它是被涂改日期的补录凭证。
第三章，它是磨去一半火漆印的封条。
第四章，它是夹在夹层里的密信残片。
第五章，它是撬开暗格的铜钥匙。
第六章，它是染血的总账。
而现在。
它变成了尸体手中的证物。
少了。
换了。
签了。
它回到了死人手里。
余烬继续翻看。
每一页，都记录着一笔银两的去向。
三万两。
五万两。
十万两。
每一笔，都对应着一个名字。
一个宫女的名字。
这些银子，并没有被魏渊挥霍。
也没有填补私债。
而是买命钱。
买这些宫女的命。
用来填补内库的巨大亏空。
伪装成太后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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