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深处的空气，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。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却像一层黏腻的薄膜，紧紧贴在鼻腔黏膜上，让人想起江南梅雨季里那些发黑的账本。
钟离坐在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火漆印。
印泥是朱砂混合了雄黄，颜色暗红如凝血。他的拇指指腹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三年前在江南织造局做笔帖式时，被粗糙的桑皮纸边缘割伤的。这道疤从未愈合，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，提醒着他那段不愿回首的岁月。
任崇安站在他对面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翡翠鼻烟壶。壶身温润，映出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。只是此刻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“钟主事，”任崇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，“明日卯时，尚书大人就要审阅夏税折色清单。你确定，这三石丝绸的去处，已经处理妥当？”
钟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，缓缓展开。
那不是普通的丝绸，而是第三章时从他手中溜走的那一缕真丝样本。如今，它被重新织补成了一小段完整的布匹，色泽微黄，纹理间夹杂着几缕极细的黑线——那是江南特有的水霉丝，只有在长期潮湿且缺乏通风的仓库底层才能生长出来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钟离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这三石丝绸，并非凭空而来，也非凭空消失。”
他将真丝放在案头，指尖点了点那几缕黑线。
“这是‘阴损’。江南织造局的亏空，从来不是靠偷盗填补的，而是靠时间。这批丝绸在入库前就已被盐商赵氏调包，真正的官缎早已流入私市，剩下的，便是这些带着霉味的次品。”
任崇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。作为户部侍郎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猫腻。但他更清楚，一旦将这层窗户纸捅破，等待他的不仅是革职查办，更是抄家问斩。
“所以，”任崇安放下鼻烟壶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，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一份调拨令。”钟离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文书，铺平在案上，“将这三石丝绸的名目，从‘江南织造局’转移到‘已故老尚书周廷章’名下。”
任崇安愣了一下：“周廷章？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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