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敲打在赵元吉私宅的瓦片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沈默站在书房外廊下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。
他没有进去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江南粮赋总录·残卷三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角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廉价墨汁的气息。
这是他在恩师遗物中拼凑出的真相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赵元吉没有见他。
只派了一个哑巴仆从,递进来一张字条。
字条上的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急躁:
“三更前,交出所有剩余残页。否则,沈氏遗孤身份曝光。”
沈默看着那张字条,指尖微微用力。
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他知道,这不是威胁,是最后通牒。
赵元吉怕了。
怕那本账册里,藏着能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东西。
更怕沈默真的去查那个暗格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御史台的值房。
他要演一场戏。
一场以命为注的戏。
……
御史台值房内,灯火昏黄。
沈默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方空白宣纸。
他提起笔,蘸满浓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缓慢。
那是锦衣卫特有的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沈默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写下第一行字:
“臣户部主事沈默,贪墨公款,篡改粮册,罪证确凿,伏法认罪。”
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僵硬。
他不是在写供词,是在写遗书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只有承认贪腐,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持有这本不该存在的私账。
只有承认自己是贪官,才能让赵元吉相信,他已经没有了翻案的资格和动力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一旦落子,再无回头路。
他的名声,他的清白,他多年来建立的严谨公正形象,都将化为乌有。
但他顾不了那么多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写完最后一句,沈默放下笔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私印。
这是恩师留给他的唯一信物,也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。
他将私印按在红泥印盒上。
用力一压。
鲜红的印记,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然后,他将这封伪造的认罪书,连同那本《江南粮赋总录·残卷三》,一起装入了一个油纸包中。
油纸包裹得很紧,严丝合缝。
沈默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官服。
他将那本真正的死账,悄悄藏入内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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