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夜风,带着永定河特有的湿冷,顺着戴府后巷的砖缝往里钻。
邵青压低斗篷帽檐,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墙根移动。他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击,每一下都像是户部大堂上那面铜钟的回响,沉重且急促。
他不能回衙门。李御史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户部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审视。
唯有戴文渊的书房,才是解开“叁万两”谜团的唯一钥匙。
既然账册上的墨迹新了三十年,说明这本《顺天府南粮北运总账》并非当年旧物,而是近期伪造或篡改过的。
真正的底账,一定不在公开存放的地方。
邵青停在书房外的垂花门下。
这里是戴文渊平日批阅公文、会见故交之地,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“清净地”。
门扉紧闭,但并未落锁。
对于一位致仕在家的前户部侍郎而言,防备外人比防备内鬼更重要,或者说,他根本不屑于防备一个即将成为共犯的学生。
邵青指尖微颤,轻轻推开半扇窗棂。
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,那是戴文渊独有的气息,曾让少年邵青倍感安心,此刻却让他脊背发凉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地洒在紫檀木书案上。
邵青屏住呼吸,侧身滑入室内。
脚下是厚实的波斯地毯,吸去了所有脚步声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
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线装古籍,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文房四宝。
一切如常,仿佛那个总是穿着半旧官袍、眼神浑浊的老儒生刚刚离开不久。
邵青走到书案前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昨晚他拓印的那本《顺天府南粮转运录》,已经被戴文渊收回了内室密室。
现在剩下的,只有一盏将尽未尽的炭火盆,红灰堆积,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邵青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书案的边缘。
作为户部主事,他对文书的管理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。
如果是为了掩盖亏空,戴文渊绝不会把原始凭证留在这里。
除非……
邵青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下方的一块暗格上。
那块木板颜色略深,与周围包浆厚重的红木格格不入。
他伸出食指,沿着木纹摸索,直到触到一个极小的凸起。
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邵青浑身一僵,立刻停止动作,侧耳倾听。
门外没有任何动静。
赵四那个油滑的书童,此刻应该正在前厅打着哈欠,或者在后院偷懒睡觉。
他从未见过赵四如此警惕的时候。
邵青松了口气,再次按下机关。
暗格缓缓弹开,露出里面一个黑漆漆的小洞。
洞中放着一只密封的陶罐。
邵青取出陶罐,打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张焦黄的纸片。
那是被火烧过又抢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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