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黑屋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盏风灯在暴雨的冲刷下剧烈摇晃。
光线忽明忽暗,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严慎坐在冰冷的石板上,指尖紧紧攥着那张焦黑的残章。
血液已经干涸,变成了暗褐色,但在那行朱砂密文显现的地方,纸纤维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——那是陈年朱砂混合了特殊香料的味道。
赵四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,连算盘都不敢拨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这血……怎么吸得这么快?”
严慎没有回答。
他眯起眼睛,试图在昏黄的光晕中看清那些字迹。
密文不是写上去的,而是渗进去的。
就像某种活物,在纸张内部生长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摩挲过那行字。
触感粗糙,带着微微的凸起。
这是用特制的米汤混合银粉书写,干了之后无色无味,只有在遇到特定成分的血液——尤其是含有微量铁质的鲜血——时,才会发生化学反应,显出原形。
柳贵妃生前最擅长的,就是这种宫廷秘术。
她曾教过他,这叫“鬼语”。
只说给死人听,或者说,只说给能听懂死人话的人听。
严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视线逐渐清晰。
第一行字浮现出来:
“弘治十二年,秋,内库支银三万两。”
数字很标准,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。
第二行字紧随其后:
“收受人:东宫私库·敬事房。”
严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东宫?
太子?
霍光宗想掩盖的不是通敌,而是太子挪用内库资金清洗异己的证据!
如果这笔钱真的流向叛军,霍光宗只需承认监管不力即可脱身。
但如果这笔钱是太子的私产,那就是谋逆大罪!
霍光宗拼死也要吞下这笔账,不是为了贪财,而是为了把脏水泼向储君,以此换取皇帝对太子的猜忌,从而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。
这是一个连环套。
一个足以让户部所有经手人陪葬的连环套。
“主事大人!”赵四突然惊呼一声,“你看那边!”
严慎转头。
牢门外的走廊上,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紫色官服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石板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霍光宗来了。
他没有带锦衣卫,只带了一个老仆。
那个老人手里拿着一盏灯笼,灯光惨白,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,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严大人好兴致。”
霍光宗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带着惯有的傲慢和尖锐。
他在牢门外站定,隔着铁栏杆看着严慎。
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。
“暴雨如注,正好适合清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严慎缓缓站起身,将手中的残章藏在袖中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霍大人深夜前来,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?”
霍光宗轻笑一声,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。
“笑话?不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变得冰冷。
“我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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