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，反而化作一种黏稠的湿雾，死死裹住曹慎位于胡同深处的老宅。
书房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贴着灯盏边缘跳动。
曹慎坐在案前，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《江南道清册·卷七》泛黄的纸页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这一页，正是“青溪庄”条目。
从第一章邓千户将其指认为抵债资产，到第六章正式录入户部存档成为铁案，这六章以来，曹慎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账房先生，一步步将这块废田推向了悬崖。
此刻，悬崖之下，是赵四用命换来的玉佩碎片，以及那个指向户部尚书私印的蜡封暗记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邓千户走了进来。
他并未带兵，只身一人，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腰间的绣春刀未出鞘，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比刀锋更甚。
“曹大人，好雅兴。”
邓千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笑意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。
咔哒。
玉扳指撞击桌面的声音，清脆，冰冷。
曹慎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停顿半秒，仿佛在计算某种得失。
“千户大人深夜造访，可是为了赵四兄？”
“赵四？”邓千户嗤笑一声，走到书架旁，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，“赵四已经是个死人了。死人说的话，不算数。我要听的，是活人的话。”
他转过身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盯着曹慎。
“青溪庄的土地，既然已经抵押给了皇商，那就该有相应的文书。户部清查的最后期限就在明日清晨。曹大人，你打算用什么来填补这笔亏空？”
曹慎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千户大人说笑了。”
曹慎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。
“青溪庄并非普通民田，而是‘皇家特供田’。它的债务，早已在三年前的‘大疫’中，由前任户部侍郎李德全签字核销，转为死账。”
“死账？”邓千户眉头微挑。
“不错，死账。”曹慎放下毛笔，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那份刚拟好的底档，“根据《大明律》，死账无需追缴，只需备案。千户大人若不信，大可去查李侍郎的旧档。”
邓千户沉默了。
他在赌。
赌曹慎是在虚张声势，还是真的找到了漏洞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么他今日上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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