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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血账初现

陆沉发现被沈执事诬陷购买杀身符,月例亦被扣。为自保,他趁乱撕下关键账页作为证据后逃离。沈执事下令老赵今晚制造意外杀死陆沉,并销毁账册掩盖罪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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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盘珠子撞击声戛然而止。

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窗外闷雷滚过,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,只有那股子暴雨将至的湿冷,顺着窗缝往里钻。陆沉站在柜台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
他看着沈执事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,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泛黄的账册。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墨迹和干涸血渍混合的味道。

“陆师弟。”沈执事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假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,“外门规矩你懂。三成灵石作为‘管理费’,这是宗门定例。”

陆沉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本《外门收支明细·死籍卷》。

他是青云宗最底层的杂役弟子,三年了,每天在堆积如山的账目中熬干心血,才勉强攒够买一枚低阶聚气丹的钱。这枚丹药是他冲击炼气三层的关键,也是他摆脱杂役身份的唯一指望。

但今天,这笔钱没了。

不是被偷,而是被光明正大地扣下。理由冠冕堂皇:宗门整顿,清理冗余资源。

陆沉喉咙发紧,声音沙哑:“我的灵石,都在账上。我要看明细。”

“明细?”沈执事轻笑一声,手指在那页纸上一划。

陆沉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一行字。

墨迹未干,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。

【陆沉】——【已购杀身符·半成品】——【300下品灵石】。

五个字,像五根钉子,把他钉死在原地。

杀身符?

陆沉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那是魔道用来诅咒仇家、让目标在痛苦中爆裂的低劣邪术。需要施法者精血为引,买家提供灵石购买符纸。

谁买的?

他猛地抬头,看向沈执事。对方依旧笑着,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
“看来师弟是糊涂了。”沈执事把玩着手中的账册,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桌面,“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你自己签的字,按的血印。怎么,想赖账?”

陆沉低头看去。

确实有他的名字,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血指印。那是他昨天来交账时,被要求“确认无误”后按上去的。当时他只以为是要验证身份,没想到……

“我不记得我买过这个。”陆沉的声音很硬,没有起伏。

“不记得?”沈执事叹了口气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陆师弟,这账房重地,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。你若说是伪造,那就是诬陷执事,按律当斩。你若说是自己买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那你就是勾结魔修,意图行凶。这两样,哪一样都够你在执法堂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陆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这不是简单的贪污。这是灭口。

他知道沈执事最近在填补亏空,外门的资源分配早就乱成了一锅粥。那些不听话、或者手里有点小资源的弟子,成了沈执事眼中的肥肉。

而他陆沉,因为太过老实,太过显眼,成了最好捏的软柿子。

半个时辰。

脑海中闪过那个黑色的念头。杀身符正在炼制中,一旦生效,无论他在哪里,都会遭遇“意外”。

他必须找到真正下单的人。证据在哪里?

陆沉的目光再次落回账册。

沈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把账册往怀里收了收,站起身,锦袍下的身躯显得臃肿而傲慢。

“时间不早了,师弟还要去领这个月的月例吗?”沈执事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忘了告诉你,你的月例也被扣下了,算是预支罚金。”

“我要见王管事。”陆沉突然说道。

王管事是执法堂的弟子,专门负责审核外门账目。虽然收了好处,但至少是个第三方。

沈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。

“王管事?呵呵,陆师弟真是天真。王管事刚才已经走了,他说今日账目核对完毕,签字画押,即刻归档。你看——”

沈执事指了指柜台角落的一个印章盒。

那里空空如也。

陆沉瞳孔骤缩。

归档?

这意味着这笔交易已经被官方记录在案,变成了“合法”的扣除。除非有人能证明这是伪造,否则这就是铁证。

“你想做什么?”陆沉问。

“我想让你明白,在这青云宗,有些账,是算不清的。”沈执事转身走向内室,“老赵,送客。”

角落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颤抖着站起来。老赵,账房学徒,唯唯诺诺,连头都不敢抬。

陆沉知道,老赵手里可能有东西。但他不敢动,也不敢说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保住饭碗比真相重要。

陆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怒火。

他不能走。走了,就是待宰羔羊。

他伸手去抓那本账册。

“放肆!”

沈执事猛地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一把按住账册,力道之大,震得桌面嗡嗡作响。

“你敢抢执事的账册?”沈执事厉声道,“来人!拿下这个盗窃公物的贼!”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王管事派来的护卫。

陆沉的手僵在半空。

理智告诉他,现在动手必死无疑。但他看了一眼那本账册,又看了一眼沈执事袖口沾着的一点朱砂——那是绘制符箓时才会用到的颜料。

朱砂味很淡,但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,格外刺鼻。

沈执事私下勾结魔修,用公家的钱买凶杀人。这笔账,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
陆沉松开手,后退一步,脸上恢复了平静。

“执事误会了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看看,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写错的。”

沈执事眯起眼睛,审视着他。片刻后,他冷笑一声:“既然你这么想知道,那就自己看吧。不过看完了,就立刻滚出账房。再敢多嘴一句,我就把你扔下山崖。”

说完,他松开手,任由账册摊开在桌面上。

陆沉的心跳加速。

机会只有一次。

他假装凑近查看,右手看似无意地搭在账册边缘。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他运起全身那点可怜的灵力,集中在拇指和食指之间。

撕拉。

极轻微的一声脆响,被窗外的雷声掩盖。

陆沉迅速收回手,掌心中多了一页薄薄的纸。上面写着他的名字,以及那行该死的“已购杀身符”。

他将纸页揉成一团,塞入怀中贴身存放。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襟。

“看够了吗?”沈执事不耐烦地问。

“看够了。”陆沉抬起头,眼神空洞,“执事说得对,是我糊涂了。”

沈执事满意地点点头,重新合上账册,将其收入袖中。“识相就好。记住,有些东西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。否则,下一个出现在账本上的,就是你的命数。”

陆沉转身向外走去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阴冷的目光,像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他的后背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沈执事正坐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,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。而老赵则低着头,拼命擦拭着桌面,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陆沉推开门,走入昏暗的走廊。

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陆沉摸了摸怀中的那页纸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
那是他的催命符,也是他的救命稻草。

他不知道这页纸能证明什么,但他知道,沈执事不会放过他。只要他还活着,这笔账就永远算不清。

必须反击。

用毁掉筑基材料换来的生机,换取这一线线索。

陆沉走进雨中,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
而在账房内,沈执事缓缓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“清理干净。”他对阴影处的老赵低声说道,“今晚之前,我要看到陆沉的尸体出现在后山断崖。至于这本账……”

他抚摸着那本《外门收支明细·死籍卷》,眼神贪婪而残忍。

“锁好。别让人看见里面多了不该有的名字。”

老赵浑身一颤,重重磕头:“是……执事放心。”

沈执事笑了笑,将账册放入抽屉深处。

咔哒。

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空旷的账房里回荡,像是某种死亡契约的开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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