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程家后院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，将程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泛黄的账册上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收鞘却未完全入格的刀。
袖中空空如也。
那半枚残破的私印，此刻正躺在门外那个带着檀香味的陌生人手中。
但程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摞被雨水打湿边缘的账本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平稳，与窗外的雷声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。
“夫人。”
李福跪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外头……外头是‘黑虎帮’的人。他们说要见您，还要见二少爷。”
程婉眼皮未抬。
“陈氏呢？”
“老太太……老太太昏迷了。”李福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“大夫说，这是急火攻心，谁也不敢惊扰。”
程婉的手指停住了。
婆婆昏迷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，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按照规矩，家主病重，内宅事务应由代管者全权处理，但涉及重大财务纠纷或外人介入，必须请示家主或等待家主苏醒。
若她开门，便是违抗医嘱，擅作主张，日后若有差池，便是大不敬。
若她不开门，褚明在外欠下的巨额赌债一旦爆发，程家的信誉将瞬间崩塌。
而那些高利贷的打手，可不会讲什么程家的规矩。
“夫人，二少爷在里面……”李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道，“他说，只要开了门，他就能把账目理清，让那些人死心。”
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理清？
褚明那点心思，她早在三天前就看透了。
他不是在理清账目，而是在销毁证据。
那些被他私自篡改过的流水，那些为了填补窟窿而伪造的支出单，都需要在今晚这个混乱的时刻，彻底抹去痕迹。
“让他拿着账本来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“告诉他，今日这扇门，不是为他开的，是为程家的祖宗开的。”
李福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程婉竟然真的敢开。
更没想到，她要把这场丑闻，摆到台面上来晒一晒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
程婉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稳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李福不敢再多言，颤巍巍地退了出去。
片刻后，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风雨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涌入账房，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。
黑暗中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。
是褚明。
他身上的青色长衫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看程婉的方向，只是盯着地上的水渍。
“姐姐……”
褚明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又夹杂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强硬，“你终于肯见我了？那些人是来抢钱的，我不能让他们进账房，那些账本……不能给他们看！”
程婉没有说话。
她从袖袋里摸出一盒朱砂印泥。
那是陈氏留给她的信物，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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