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的闷响连成一片，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彻底淹没。
账房内，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，昏黄的光晕在泛黄的账页上跳动。
程婉坐在桌前，指尖冰凉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是陈氏刚送来的那份新契约。
纸张挺括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是婆婆最后的试探。
若今夜理清不了其中的陷阱，明日全府上下便会认定她程婉不过是个绣花枕头，连这点微末的财权都守不住。
更要命的是，那枚半枚残破的私印不见了。
就在方才，褚明被带走时，混乱中有人趁黑摸走了桌上那枚作为信物的残印碎片。
程婉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李福。”
她声音平稳，却带着寒意。
老仆李福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，不敢抬头。
“说，刚才谁进过这间屋子？”
李福嗫嚅着嘴唇，眼神游移：“回……回主子的话，小的只看见褚少爷被人押走，门外雨太大，没看清旁人……”
“没看清？”
程婉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地面。
那里有一串泥脚印，从门口延伸向书桌，又折返至后门。
脚印不大，鞋底纹路奇特，沾着一种暗红色的泥土。
这种红泥，只有城西赌坊后山的土坡才有。
程婉蹲下身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湿冷的泥印。
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泥腥味，而是混杂着血腥与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这是高利贷头目赵三爷常穿的那种油纸伞留下的痕迹。
他混进来了。
而且，就在此刻之前。
程婉心头一沉。
褚明欠下的不仅是赌债，更是拿整个程家的声誉做抵押。
赵三爷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后院，说明府内的守卫早已形同虚设。
而这一切，恐怕都在陈氏的计算之中。
“主子？”李福见她不说话，壮着胆子问道，“要不要叫护卫来查？”
“不必。”
程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“查出来了，也是死无对证。”
她转身走向书桌，重新坐下。
笔尖悬在契约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留下脚印的人再次出现，或者，等一个答案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很稳。
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，不像下人，倒像是练家子。
程婉握紧了手中的毛笔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开口：
“门没锁，进来吧。”
脚步声顿了一下，随即响起。
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他没有打伞，身上滴着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。
是褚明。
但他身上的青色长衫湿透了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“嫂……嫂嫂。”
褚明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“我……我错了，我把印还给你……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团湿漉漉的东西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正是那枚半枚残破的私印。
但此刻，它上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像是被利器劈开，又像是被人故意折断。
程婉看着那枚印，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
原来，这才是婆婆留给她的真正考验。
不是让她守住权力，而是让她看清人心。
“谁给你的？”
程婉问。
褚明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：“是……是赵三爷。他说只要我把这枚印交出去，就能抵消我的债务……还说，只要我不说，没人知道是我偷的……”
“偷？”
程婉挑眉，语调依旧平稳，“你是庶子，库里的东西，何来偷一说？除非，你原本就不该碰那些东西。”
褚明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：“嫂子！我是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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