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灯芯结出一朵焦黑的痂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脚在屋檐下奔跑。
程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拨动算盘。
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、冰冷，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面前摊开着三本泛黄的账册，墨迹有些晕染，那是陈氏午后送来的“新约”。
字迹潦草，条目混乱，尤其是那笔关于城南绸缎庄的支出，前后金额对不上。
程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袖口处。
那里藏着半枚残破的私印。
冰凉的玉质贴着腕骨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心尖发颤。
这是婆婆给她的信物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若今日立不住威，明日这府里的上下人等便会知道，这位代管家务的儿媳，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摆设。
“嫂……嫂子。”
账房的门被推开，一股湿冷的湿气裹挟着进来。
褚明站在门口，身上那件宽大的青色长衫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形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直视程婉的眼睛，只盯着案上的账册。
程婉没有抬头，手中的毛笔依旧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，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“这么晚了，二弟不在房里歇息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情绪，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褚明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母亲说，嫂子初掌大权，难免有疏漏之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“我身为程家子孙，理应协助嫂子核对账目，以免出错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右手一直插在袖子里，左手却紧紧攥着那块手帕，指缝间渗出冷汗。
程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褚明的脸，最后落在他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上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显然塞了什么重物。
是银票？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
“协助？”
程婉轻笑一声，声音极轻，却带着几分凉意。
“二弟何时变得如此孝顺了？”
她放下毛笔，拿起一方素帕，慢慢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迹。
动作优雅，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褚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程婉会直接戳破他的伪装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
“我……我只是担心母亲交代的任务完不成，连累嫂子的名声。”
说着，他又往前凑了一步，试图去翻看那本最上面的账册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账页的边缘，却在即将翻开的那一刻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，程婉的手正按在那枚半枚私印的位置上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，就会被那冰冷的玉质刺穿手掌。
程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既然二弟有心，那便帮我把那边的备用账册拿来吧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墙角那个积满灰尘的高柜。
“那本记录着去年冬衣采买的明细，母亲说是要用来比对今年的开支。”
褚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
高柜在账房的最深处，离窗户最近，雨水顺着窗棂滴落，打湿了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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