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的风像钝刀,刮过刑部大堂外的青石广场。
聂青站在枷锁之下,脖颈后的皮肉被粗麻绳勒出一道紫红的血痕。他垂着眼,视线落在脚边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上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沾满泥雪的袖口里。
这是它第六次移动。
从前五章的轨迹来看,它曾撬开府库铁锁,曾被邹吏的手指按在“亏空”二字上,曾作为筹码塞进袖口,曾被扔在邹吏面前,曾被压在喉结之下威胁,最终盖上官印成为定论。
每一次移动,都不可逆转。
秘密泄露,关系破裂,身份暴露,利益绑定,生死相搏,旧账清算。
而现在,它即将迎来第七次——或者说是终结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王捕头吐出一口白气,手中的水火棍重重顿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是京兆尹手下的狠角色,满脸横肉,眼神里透着收到好处费后的贪婪与残忍。他盯着聂青,就像盯着一块待宰的猪肉。
“聂大人,别挣扎了。”王捕头咧嘴一笑,露出黄黑的牙齿,“沈大人说了,今日日落前,必须见血。不然,这三百两银子的缺口,就得用你的命来填。”
聂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本册子的封皮。纸张已经有些脆裂,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他知道,邹吏想要什么。
三百两银子。
不是钱,是命。
邹吏贪污了内库冬炭的钱去还赌债,如今窟窿越来越大,户部催缴的死限就在今天日落。如果找不到人背锅,他自己就是下一个死囚。
而聂青,就是这个完美的替罪羊。
只要聂青死了,账面上的三百两亏空就可以解释为“主事失职、监守自盗”。邹吏可以全身而退,甚至还能借着这次清查,再捞上一笔。
但聂青不想死。
更不想让真相埋骨地下。
他在信纸夹层里看到的最后一行字,不是顾渊,也不是赵安。
而是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的真实副本,藏在了哪里。
赵安死了,但他把线索留给了聂青。
那行极淡的水墨字迹写着:日落时分,刑部大堂,以命换局。
聂青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入肺叶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。
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,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,照在广场中央的那棵枯树上。
树枝光秃,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爪。
“王捕头。”聂青的声音很轻,像算盘珠子碰撞一样清晰,“你说,如果这本册子里的内容,和官府的记录完全不同,会怎样?”
王捕头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不同?笑话!这可是经过层层稽核、盖上户部大印的官方账目。你一个小主事,能翻出什么浪花?”
“是吗?”聂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那王捕头敢不敢打开看看?”
他从袖中抽出了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。
册子入手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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