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细密而阴冷。
钟远坐在自家书房的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的封皮。纸张粗糙，带着陈年墨汁干涸后的微凸感，像是一道道结痂的伤口。
窗外竹影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仿佛无数低语者在窥探。
他并没有急着整理行装。相反，他拿起一支狼毫笔，蘸了蘸清水，在一张废纸上轻轻涂抹。水痕晕开，露出底下极淡的字迹——那是他用特制药水洗去表层墨迹后，残留的底稿痕迹。
“赵四。”钟远轻声唤道。
书吏赵四缩在角落里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包袱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吞吞吐吐地应了一声：“主……主事大人？”
“把那个‘已故’书吏留下的底稿，再核对一遍。”钟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划过玻璃，“特别是最后一页，有没有遗漏的水渍印迹？”
赵四浑身一颤，眼神闪烁：“大、大人，那晚……那晚我送进去的时候，分明看到李尚书的书房窗户是从里面反锁的。那道划痕，真的是……”
“如果是死人划的，那便是鬼。”钟远打断了他，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，“但活人也能制造死人的假象。乔崇山最擅长的，就是把活人的罪证，变成死人的遗物。”
赵四不敢再言，只是颤抖着手，从包袱里掏出一卷泛黄的薄纸。
那是真正的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。
不同于之前被篡改过的版本，这本账册的纸质更脆，墨色更深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。
钟远接过账册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确实有一行极淡的水渍印迹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有人临终前用沾满冷汗的手指按上去的。而在印迹下方，有一串极小的数字，被刻意掩盖在朱砂批注之下。
那不是三万两。
那是三十万两。
钟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三万两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乔崇山为了平息圣怒，强行将三十万的亏空压缩成三万，并嫁祸给已死的李鸿章。而他手中的这本真账，记录的不仅是贪腐，更是当年皇帝默许下的“内库采买”黑幕。
如果这份账册曝光，倒下的就不止是乔崇山，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主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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