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巨兽正试图撞破牢笼。
傅家主院的正厅内,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暴雨将至,天色阴沉如墨,将原本明亮的午后硬生生压成了黄昏。
武婉儿端坐在紫檀木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《武氏宗族私账》。
这本跟随了她六日的线装书,此刻已面目全非。
桑皮纸的边缘卷曲发黑,那是雨水洇湿后留下的痕迹。
曾经被撕去的一角,如今在烛火下显露出狰狞的缺口。
而夹层中那些用银针挑出的秘密,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傅赵氏坐在对面,满头珠翠凌乱地歪斜在一侧。
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响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那支象征主母权威的狼毫笔,被她死死攥在手中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几乎要捏碎笔杆。
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那是她被迫签字的位置。
也是她三年贪墨、挪用公中财物填补娘家兄弟亏空的罪证。
“母亲。”
武婉儿的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过柳梢。
可这春风里,藏着淬了毒的冰棱。
“县衙的仵作已经进了后门。”
“他们正在查验那位‘意外’身亡的妾室。”
傅赵氏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她想说话,想呵斥,想维持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。
但喉咙里的剧痛让她明白,刚才那一针,不仅刺破了她的舌根,更刺穿了她最后的底气。
武婉儿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账本上那页被雨水浸透的纸张上。
“母亲可知,为何我今日非要您签这个字?”
“因为若今日不签,明日婆母便会以‘贪墨公中财物’为由,将我休弃并逐出家门。”
“届时,连月例也拿不到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但我若签了,便等于承认是我‘疏忽’导致账目不清。”
“名声虽损,却能保住命,保住在这傅家的立足之地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武婉儿的手指轻轻划过账本粗糙的表面。
“能让母亲,永远闭嘴。”
傅赵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新妇,突然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孝道与家规,早已成了对方手中的刀。
武婉儿借着她最在意的规矩,将黑锅甩回给她,让她陷入违约的泥潭。
签字,是认罪,也是保命。
不签,便是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
这是一场零和博弈,没有中间地带。
就在这时,屏风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傅明远跌跌撞冲了出来。
他脸色惨白,双眼布满血丝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看到这一幕,他浑身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婉儿!求你!”
“放过母亲吧!”
“她只是糊涂了,她是为了这个家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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