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包厢角落里亮起,幽蓝的光刺破了温家寿宴表面的繁华。
一条来自“温家互助群”的转账通知跳了出来:-5000元。备注栏里那行字像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谭默的眼底:“妈,最近手头紧,先转点生活费,别告诉雅雅。”
发送者是二舅,那个上周刚开着新提的保时捷回家吃螃蟹的男人。
谭默没有抬头,只是用拇指轻轻划掉那条消息。他的视线落在对面那张铺着红色桌布的长桌上,温老太爷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紫檀佛珠,每一颗珠子碰撞的声音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古老的钟磬。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,却掩盖不住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与虚伪的甜腻。
“默哥,发红包了没?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。温雅坐在他身侧,妆容精致得近乎刻板,她甚至没有看谭默一眼,而是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。她的眼神里没有丈夫对妻子的温情,只有一种审视下属是否完成任务的冷厉。
周围亲戚们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,缠绕在谭默身上。大姑夫正夹起一块红烧肉,嘴角挂着油光,眼神却死死锁住谭默的手机;小姨夫则在一旁假笑,手里捏着酒杯,等着看笑话。在这个家族里,谭默不是女婿,是一台行走的ATM机,是填补温家资金链断裂前夜的最后一块砖。
谭默缓缓抬起头,声音低沉平稳,语速适中,像是从冰层下透出来的气泡:“还没。”
温雅眉头微蹙,语气瞬间变得尖锐且带有命令口吻:“我说了多少次,今晚是爷爷的大寿,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。哪怕是个吉利数,也要有个样子。别让我难做。”
她转过头,对着周围的亲戚们露出一个标准的、温婉的笑容,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对丈夫软弱的失望和对家族面子的焦虑。在她潜意识里,只要谭默示弱,乖乖掏钱,就能融入这个圈子,继续做一个听话的提款工具。
“是啊,默弟。”王经理端着酒杯凑过来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,眼神却游移不定,“老爷子八十岁大寿,您作为女婿,这点心意……大家看着也高兴嘛。”
王经理的话吞吞吐吐,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安。他比谁都清楚,温家企业的账户已经见底,而今晚这场寿宴,不过是给外界看的遮羞布。
温老太爷停下手中的动作,浑浊的老眼透过金丝眼镜边缘扫过谭默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摩挲着那块祖传玉佩,眼神中透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精明与傲慢。在他看来,谭默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外人,稍微施压,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交出所有的积蓄和劳动成果。
“默哥,别这么小气嘛。”二舅放下筷子,故意提高了音量,引得周围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,“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个啥?是不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你的钱?”
哄笑声在包厢里蔓延开来,夹杂着咀嚼食物和吞咽口水的声音。那种冷漠的旁观,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恶心。他们不认为自己在欺负人,他们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索取。
谭默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那里躺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成的电子合同。
那是他瞒着所有人,在过去三个月里,通过离岸公司层层嵌套,最终收购的那家跨国集团——赫斯特资本的核心子公司股权证明。金额高达三个亿。
这就是他的底牌。也是温家所有人心头那根看不见的、即将引爆的引线。
“雅雅,”谭默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机械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,“你刚才说,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?”
温雅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镇定,下巴微微扬起:“当然。既然入了温家的门,就要守温家的规矩。”
“好。”
谭默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僵硬,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终于挣脱了部分控制。他走到包厢中央的圆桌旁,那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昂贵的酒水,但此刻在这些虚伪的面孔面前,显得如此廉价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解锁,点开微信。
“温家互助群”的头像闪烁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。温雅的眼神变得锐利,似乎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,但她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等待着谭默的妥协。
谭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。这一秒,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雷声轰鸣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然后,他点击了“发送”。
一张高清的合同截图被甩进了群里。
紧接着,是一行简短的文字:“这是给各位的见面礼。”
死寂。
彻底的死寂。
连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都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。原本喧闹的包厢,瞬间变成了一座坟墓。
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酒杯倾斜,红酒洒在了洁白的桌布上,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。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温雅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谭默,又迅速低下头去查看手机。她的手指开始颤抖,原本尖锐的语气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的低语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温老太爷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谭默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认出了那份合同的格式,更认出了甲方那一栏的名字。
赫斯特资本。
那个温家求了十年、跪了十年,却连对方大门都进不去的跨国巨头。
“你……”温老太爷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碎玻璃,“你从哪里来的?”
谭默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。暴雨如鞭,抽打着城市的霓虹灯,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碎片。
“刚才你说,我是男主人。”谭默的声音依旧冰冷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,“那么,现在,请看看你们手里的‘礼物’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手机屏幕。
在那张合同的甲方一栏,赫斯特资本的LOGO下方,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附属标识——那是谭默名下的一家小型咨询公司。
而乙方,正是温家企业最大的债权人,以及……温家一直想合作却不得其门的赫斯特资本。
为什么这份合同的甲方,竟然是温家一直想合作却不得其门的跨国集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