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地面冰冷刺骨，雨水顺着藏书阁破碎的瓦檐滴落，砸在李七额头上，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。
视野是模糊的。
搜神镜的反噬像烧红的铁钳，死死夹住他的天灵盖。每一次呼吸，肺部都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。
他趴在地上，手指抠进石缝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渗出。
不远处，那枚碎裂的“缺额玉简”躺在积水中。
它不再是一块普通的凭证。
碎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，那是被强行拓印出的背面暗纹，此刻正随着李七体内流失的灵力，一点点苏醒。
第一章里，严执事将它压在掌心未发时，它是冰冷的死物。
第二章里，李七指尖触碰复制纹路时，它带着体温。
第三章，它藏在袖中焐热；第四章，它在密室中被灵力强行拓印出背面暗纹；第五章，它在严执事搜身时产生裂痕；第六章，它在长老面前彻底碎裂，露出底层的真名。
现在，它碎了，却活了过来。
“起来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不是严执事那张布满鳞片的脸，也不是赵管事圆滑世故的皮囊。
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。
她站在审判台的高处，衣角不染尘埃。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剑，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。
执法堂长老团的人围在四周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他们不是为了正义而来。
是为了清理门户。
李七艰难地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清理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你们管这叫清理？”
女子眉头微蹙，似乎对这只蝼蚁的挣扎感到厌烦。
“李七，你私闯库房，伪造账目，更妄图用邪术窥探宗门机密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：
“按律，当诛。”
“还有，欠债必死。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时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这是修仙界最残酷也最公平的规矩。
一旦签下契约，无论修为高低，若无法偿还，便需以命抵债。
而李七知道，自己早就欠了一笔还不清的债。
不仅仅是灵石。
而是命。
李七低下头，看向手中的玉简碎片。
雨水冲刷着那些红色的符文，它们像是在跳舞，又像是在哭泣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。
外门月例发放日。
严执事那只戴着黑玉扳指的手，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单调声响。
当时，库房里闷热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霉味和劣质香烛的味道。
铜钱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李七伸出颤抖的手，接过那一袋下品灵石。
沉甸甸的。
但他数了三遍。
少了一块。
一块下品灵石，对于普通弟子来说，可能只是半个月的口粮。
但对于李七来说，那是参加筑基选拔的门票。
没有这块灵石，他就无法缴纳报名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