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葬剑池那种带着腥气的黑雨，而是青牛宗外门特有的、夹杂着霉味和铜锈味的冷雨。
李七站在库房外的廊檐下，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。
那枚缺额玉简的碎片还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粗布衣衫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现在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面前那张斑驳的灵木桌面上。
严执事坐在那张桌子后面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刻有“禁”字的令牌。
令牌撞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李七的心跳上。
赵管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李七，也不敢看严执事。
王师兄缩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自己也少拿了一块灵石。
但他不敢说。
在这个地方，沉默是保命的唯一方式。
“李七。”
严执事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。
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起，像是一张揉皱的牛皮纸。
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七。
“月例发放完毕，清点无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你为何还要纠缠？”
李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块从执法弟子身上带下来的玉简碎片。
碎片边缘粗糙，上面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“听息术”能捕捉到的痕迹。
他在听。
听这块碎片里，残留的记忆。
听那个临死前的执法弟子，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影子。
那个穿着青色管事服、长着非人面孔的影子。
它在冷笑。
它在看着李七。
“我少了一枚下品灵石。”
李七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严执事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”
他放下令牌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李七的脸上。
“外门弟子月例，三枚下品灵石，一枚聚气丹，一本基础功法。你可曾核对？”
“核对了。”
李七点头。
“但我只有两块灵石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赵管事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开口说什么，却被严执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严执事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在嘲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
“李七啊李七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是不是最近修炼太累，脑子糊涂了？”
“这库房里的账，可是铁板钉钉。”
他拍了拍身边的账册。
“每一笔进出，都有签名，有指印，有灵力印记。”
“你若说是少了，那就拿出证据来。”
李七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，在这里，言语是最无力的东西。
规则，才是这里的主宰。
“欠债必死。”
这是青牛宗外门的一条铁律。
任何弟子，若无法偿还宗门提供的资源债务，便会被剥夺弟子身份，逐出山门，甚至……抹杀。
严执事正是利用这条规矩，掌控着所有低阶弟子的命脉。
他克扣资源，制造亏空，然后让那些无力偿还的弟子背上债务，最终沦为他的奴仆，或者尸体。
今天，他选中了李七。
因为李七看起来最软弱。
因为李七是唯一一个，敢于在考核前最后期限，依然坚持要查明真相的人。
“我没有糊涂。”
李七从袖中掏出那块玉简碎片。
碎片在雨中泛着微弱的光。
“这是从刚才那个‘意外’身亡的执法弟子身上掉落的。”
严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盯着那块碎片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这块碎片里，藏着真相。”
李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