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敲打在库房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严执事指尖拨弄算珠的动作并未停歇，但那半拍的迟滞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李七的耳膜。
滴答。
前一粒珠子落下，余音未绝；后一粒珠子悬在顶端，迟迟不肯坠落。
这并非手抖。
李七的目光死死锁住严执事的右手拇指。那根手指指节粗大，戴着黑玉扳指，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频率震颤。那不是恐惧导致的颤抖，而是一种刻意压制的、试图掩盖某种节奏的僵硬。
“王师兄，去把第三架账册搬过来。”赵管事头也不抬，声音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圆滑，“别愣着，耽误了时辰，扣你们这个月的灵石份额。”
王师兄浑身一激灵，连忙点头哈腰地转身去搬那些沉重的灵木书箱。
库房内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摩擦声和脚步声。
这是严执事的手段。
他在制造噪音。
铜钱碰撞的脆响、脚底拖沓的沙沙声、还有弟子们压抑的呼吸声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试图掩盖那一声不合时宜的“滴答”。
李七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剖开了层层喧嚣，直刺向那张斑驳的灵木桌面。
桌面上，那枚‘缺额玉简’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玉简通体呈暗青色，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。但在李七眼中，这些云纹并非静止的死物。它们随着严执事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停顿，隐隐流动着一丝浑浊的黑气。
那是灵力被强行扭曲后的残留。
李七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知道，严执事之所以拨慢算盘，是因为他在计算时间。
一炷香的时间，是赌约的时限。
但更深层的原因，是严执事在等待一个契机——一个能让玉简封印松动，却又不至于让内部黑雾泄露的契机。
他在赌李七看不懂。
或者，他在赌李七不敢动手。
“李师弟，发什么呆？”严执事终于停止了拨弄算盘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褶子，“若是怕了，现在跪下磕头，我还当你是初犯，只记过，不除名。”
李七缓缓抬起左手，按在身侧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恭顺。
“执事说笑了。”李七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我只是在想，这账册上的朱砂批注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严执事眼皮一跳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墨迹未干。”李七指了指桌上那本摊开的《外门物资流水账》，“这本账册，是今日刚封存的。按照宗门规矩，封存后的账册需由两名以上执事共同加印，且需放置半个时辰，待朱砂彻底氧化变色后方可归档。但这上面的朱砂……”
李七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鲜红欲滴的笔迹。
“颜色太艳了。像是刚刚涂上去的。”
赵管事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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