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孟诚没有开灯。
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,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那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备用钢笔。
笔尖悬在《2019年Q3违规借贷明细》的末页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以及一种被愚弄后的冰冷清醒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在赌命。
但现在,雨声掩盖了某些更细微的声音。
比如,纸张纤维断裂的轻响。
比如,墨水渗入纸背时的微弱阻力。
孟诚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账本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那些模糊的字迹。
而是看那行银行流水号。
“为什么一本三年前的旧账本里,会出现今天早上才产生的银行流水号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如果是武振东调换账本,为了掩盖三年的挪用,他应该用旧的凭证去替换新的漏洞。
或者,把今天的转账记录藏进去年的档案里。
但逻辑反了。
今天的流水号,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三年前的纸质文件上。
除非……
孟诚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划过那行打印体的数字。
触感不对。
普通的激光打印,墨粉会附着在纸张表面,摸起来有轻微的颗粒感。
但这行字,像是“长”在纸里的。
光滑,凹陷。
孟诚眯起眼睛,瞳孔收缩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冲向门口的保险柜。
密码锁转动,“咔哒”一声。
他拉开柜门,里面空空如也。
除了那本账本,其他所有原始凭证都不见了。
不,不对。
孟诚回头看向桌面。
那本《2019年Q3违规借贷明细》还摊开着。
但在它旁边,多了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。
很新。
封口处甚至没有灰尘。
孟诚走过去,拿起那个纸袋。
很轻。
他撕开封口,倒出来。
几张复印件。
正是三年前那笔被挪用的公款流向证明。
字迹清晰,印章鲜红。
这是武振东原本打算销毁的东西。
但他为什么把它放在这里?
放在这本被篡改的账本旁边?
像是在挑衅?
又像是在……
孟诚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低头看向那本账本。
末页签名栏旁,他自己刚才签下的名字。
墨迹未干。
而在名字的下方,有一行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铅笔痕迹。
那是纸张原本的纹路,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?
孟诚拿起放大镜,凑近观察。
在那行新鲜墨迹的边缘,他发现了一点点红色的印记。
不是墨水。
是印泥。
朱砂色的印泥。
这种颜色,通常只出现在合同盖章处,或者重要的审批单上。
而且,是刚刚盖上去的。
因为印泥还没有完全干燥,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晕染。
孟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昨天下午,武振东来过他的办公室。
当时武振东说,有一份紧急的合同需要他签字确认审计范围。
那份合同,就盖在这个位置。
当时孟诚觉得奇怪,为什么要在审计底稿的背面盖章?
武振东解释说,那是为了双重备份,防止丢失。
孟诚当时信了。
因为他太想尽快完成报告,太想保住自己的执照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章的位置,正好压在了今天这行流水号的旁边。
如果……
如果武振东根本没有调换整本账本。
他只是利用了孟诚昨天签名的那个动作。
利用那枚沾满印泥的印章,和那支刚用完的钢笔。
孟诚抓起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技术科朋友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喂?”
“我是孟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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