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袁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圆形会议室穹顶上。
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时,外面的风雨声瞬间涌入,又被昂贵的地毯吞没。
裴知意踩着高跟鞋走进去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。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手里没有拿伞,也没有拿包。
只有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,贴在她的胸口。
里面装着《离岸账户流水表》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袁廷洲PPT投影上的一行小字,不起眼,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。
第二章,裴知意将它放大为全屏的红字,像血一样刺眼。
第三章,资金流向海外空壳公司,链条冰冷而精密。
第四章,关联到袁廷洲那个未曾谋面的私生子信托基金。
第五章,揭示这是袁父默许的转移,老一辈的沉默成了帮凶。
第六章,这笔钱已无法追回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裴知意手里。
或者说,即将回到它该去的地方——法律的审判席。
会议桌旁,坐着十几位董事。
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交头接耳。
陈伯年坐在左侧第三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盖,眼神飘忽。
林婉站在袁廷洲身后,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,指节泛白。
袁廷洲坐在主位。
深灰西装,金丝眼镜,袖扣是定制的铂金。
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左手的袖扣,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动作。
此刻,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。
他以为裴知意来,是为了求饶。
或者,至少是为了维持最后一点体面,不让他在全股东面前难堪。
毕竟,今晚不仅是年度股东大会。
更是袁家准备宣布与赵家联姻,彻底吞并裴家剩余股份的时刻。
他要清除裴知意在公司的影响力。
他要展示掌权者的威严。
“裴小姐。”
袁廷洲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如果你是想再讨论那些无关紧要的私人恩怨,我建议我们换个时间。”
“这里是在谈生意。”
全场安静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裴知意身上。
等待她的低头,等待她的退缩,等待她像个被宠坏又失势的妻子那样哭泣或争吵。
然后,他可以顺势提出动议,剥夺她的投票权,将她踢出核心决策圈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做的那样。
裴知意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,坐下。
动作平稳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开机。
屏幕亮起冷光,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。
只是将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主投影仪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连接成功。
投影仪风扇开始嗡鸣,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在寂静的空气中,这声音像子弹上膛。
袁廷洲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抬起手,想要阻止:“裴知意,你干什么?”
裴知意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显示着袁氏集团年度财报的PPT画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巨大的、红色的表格。
《离岸账户流水表》。
七个大字,鲜红欲滴,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陈伯年的茶杯盖掉在了桌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但他不敢弯腰去捡。
林婉猛地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椅子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袁廷洲的脸色,在那一刻,寸寸龟裂。
维持了十年的体面,在这一秒,碎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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