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苏氏集团顶层的私人书房,与刚才那场腥风血雨的董事会只有一墙之隔。
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和保安沉重的脚步声。
季晚晴推开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混合着雪茄的味道。
那是苏老爷子惯用的气息,沉稳、老练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。
苏廷洲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领带已经被扯松,那张永远体面、永远掌控全局的脸,此刻正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抚平的纸。
他的眼神空洞,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在董事会上强撑出的冷笑残影。
但季晚晴知道,那层伪装已经裂开了缝隙。
她走到书桌前,没有坐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审视一份待审计的报表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苏廷洲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他抬起手,习惯性地摩挲着钢笔帽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但他没有看季晚晴,而是盯着桌面上那份文件。
《苏氏集团2023年度海外离岸账户流水明细(绝密)》。
这份文件的前半部分,还在苏老爷子的手里。
后半部分,也就是能证明苏廷洲个人挪用公款流向的那几页,就在季晚晴的包里。
“赢?”
季晚晴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,没有情绪起伏,只陈述事实。
“苏总,我们之间没有输赢,只有清算。”
苏廷洲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猩红。
他想站起来,但双腿像是灌了铅。
资不抵债的真相像一条毒蛇,已经咬住了他的脚踝。
所谓的重组,不过是拖延时间的谎言。
银行抽贷的通知函,此刻正躺在他的公文包里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苏廷洲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季晚晴的底牌,也试探苏老爷子的底线。
季晚晴没有回答。
她看向主位上那个苍老的背影。
苏老爷子背对着他们,正在擦拭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动作缓慢,优雅,仿佛外面那场即将摧毁帝国的风暴与他无关。
“爷爷。”
苏廷洲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祈求。
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父亲点头,只要家族出面,他就能用另一套方案平账。
哪怕是要卖掉苏家的祖宅,哪怕是要抵押掉苏家所有的海外资产。
只要能掩盖住这个窟窿,他就能活下来。
苏老爷子擦完了眼镜,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在看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。
“廷洲,”苏老爷子的声音苍老、威严,说话喜欢留半句,“苏家的船,不能沉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季晚晴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答案来了。
苏老爷子在看清那个缺失的时间戳后,打算牺牲谁来填补这个窟窿?
他没有看苏廷洲。
而是看向了季晚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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