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邓远洲的手指还悬在半空，那里原本该有一个打火机的金属外壳，此刻却只触碰到冰凉的西装面料。他缓缓收回手，重新插进裤兜，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甚至没有崩塌，只是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扯了一下。
“夏知微，你太紧张了。”
他拿起面前的水晶酒杯，轻轻摇晃着，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某种粘稠的血迹。
“我是邓氏集团的CEO，不是一个小作坊的老板。审计是例行程序，但在这个圈子里，‘复核’和‘审查’是两个概念。你拿着那份所谓的授权书，就想在这里指手画脚？”
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，而不是即将引爆的财务地雷。
夏知微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黑色真皮文件夹上——《第七号并购案底稿》。
那是邓远洲今晚炫耀的核心筹码，也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基石。
赵局长在一旁咳嗽了一声，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。他欠邓远洲一个人情，这个圈子的人都清楚。但他更清楚税务局的规矩，尤其是这种上市前夜的特殊时期。
“夏小姐，”赵局长开口，声音公事公办，“既然你是特聘审计师，那就按流程来。不过，邓总也是忙人，今晚还有几位重要的投资人要见。能不能……快一点？”
邓远洲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知道赵局长的态度。只要他不硬碰硬，只要他把事情包装成“商业机密”或“战略考量”，税务局的人通常只会走个过场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夏知微的声音很轻，冷冽得像深秋的霜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划过封皮，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邓远洲看着她的动作，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果然，她还是那个夏知微。那个曾经为了爱情放弃一切、最后只能哭着求他不要离婚的女人。她以为拿着几张纸就能翻盘？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“这是关于‘星耀科技’并购案的初步数据汇总。”
夏知微指着其中一张表格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并购时间：2023年11月。交易对价：8.5亿元。标的资产：专利技术及软件著作权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邓远洲。
“邓总，根据这份底稿，星耀科技的固定资产折旧率设定为五年直线法。请问，这些专利技术的实际使用寿命，真的只有五年吗？”
邓远洲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么基础的问题。
他笑了笑，放下酒杯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摆出一副导师的姿态。
“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，夏知微。看来你并没有完全荒废专业。对于这类高科技企业的无形资产，考虑到技术迭代的速度，五年是一个保守且合理的估计。这也是行业惯例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教科书里抄下来的标准答案。
林婉儿坐在他身边，适时地插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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