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绒布,死死裹住顶层包厢。
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的焦苦味,混合着林婉身上那款名为“午夜玫瑰”的昂贵香水,甜腻得令人作呕。
唐晚坐在长桌的一端,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。
杯中是八二年的拉菲,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血红色。
她没有喝,只是看着对面那个正在修剪雪茄的男人。
邵廷深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袖扣是冷硬的铂金,手指上戴着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。
他的动作很慢,剪刀开合间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咔嚓。
剪掉的一角雪茄皮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“晚晚。”
林婉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她身子微微前倾,试图拉近与邵廷深的距离,声音甜软得像融化的奶油。
“廷深最近为了上市的事,连轴转了三天没睡好觉。你看他眼下的青黑,我都心疼。”
说着,她拿起醒酒器,动作优雅地为邵廷深斟满一杯酒。
酒杯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唐晚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杯酒,又移向林婉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。
“林小姐的好意,邵总心领了。”
她的语速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不过,邵氏集团即将上市,合规性审查是重中之重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非必要的应酬,都可能被监管机构解读为内部治理松懈的信号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扔出来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林婉营造的温情泡沫。
林婉倒酒的手顿了一下。
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迅速恢复自然。
“唐小姐说笑了。”
林婉放下醒酒器,指尖轻轻划过杯沿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“我只是担心廷深身体吃不消。毕竟,邵氏的未来,离不开掌舵人的健康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邵廷深,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和试探。
“廷深,你说是不是?”
邵廷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那支刚剪好的雪茄,放在鼻尖嗅了嗅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晚晚说得对。”
邵廷深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命令口吻。
他夹起雪茄,却没有点燃,而是随手放在了桌面上。
就在林婉刚刚铺开的《慈善基金会季度财务报告》旁边。
那份文件,正是唐晚上一轮攻势的目标。
“今晚不谈工作。”
邵廷深淡淡地说道,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的疲惫与傲慢。
“只谈风月。”
他伸手想去牵林婉的手,却被林婉巧妙地避开。
林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。
“既然邵总和唐小姐想谈正事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她走到邵廷深身边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邵廷深的眉头微微皱起,但并没有拒绝。
林婉直起身,看向唐晚,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。
“唐小姐,有些账,不是算得越清越好。有时候,糊涂一点,才能长久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经过唐晚身边时,她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。
唐晚不动声色地侧身,避开了那股味道。
她的目光落在林婉刚才坐过的椅子上。
椅背上,挂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。
那是林婉的私人物品,但在唐晚眼里,那是一件证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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