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，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待机音。
江廷深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清脆，笃定，每一步都踩在唐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停在会议桌主位前，解开西装扣子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沙发上。
“唐小姐，”他抬眼，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、居高临下的笑意，“董事会不是慈善晚宴，也不是你逛商场挑包包的地方。”
周围的董事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他们看着唐晚，眼神里只有对“花瓶”的怜悯和轻蔑。
三年婚姻，她除了消耗江家的资源，从未为江氏贡献过一分钱利润。
这是共识。
唐晚没有低头。
她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黑色手提包，动作轻缓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江总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像宣读判决书，“我只是来确认一下，江氏集团的账本，是不是还干净。”
这句话太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
江廷深眉梢微挑，似乎觉得好笑。
“干净？”他反问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唐晚，如果你连基本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懂，我建议你去报个成人补习班，而不是在这里浪费各位董事的时间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陈秘书：“把电源断了。别让她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陈秘书是个年轻男人，脸色苍白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不敢看唐晚的眼睛，只能机械地走向墙角的配电箱。
他是江廷深的刀，也是江家最卑微的棋子。
他知道唐晚手里可能有什么，但他更知道，违抗江廷深的后果是什么。
断供。
断电。
这是江廷深的习惯，用绝对的掌控力碾碎一切不确定性。
唐晚看着陈秘书的背影，眼底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她也知道，那个所谓的“花瓶”，从来都不是摆设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物体。
那是黑色加密U盘。
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沉默，坚硬，像一块墓碑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U盘插入投影仪的接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陈秘书的手僵在半空。
江廷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演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他冷笑，“你以为插个U盘，就能证明什么？唐晚，你的想象力还是这么匮乏。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应该黑屏的投影幕布，突然亮起。
一行红色的字，清晰地出现在所有董事面前：
【非法转账记录：2024.10.15 - 30,000,000 RMB】
空气瞬间凝固。
那种静，不是安静，而是窒息。
江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呼吸停滞了半秒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想要切断信号，或者命令陈秘书强行拔掉电源。
但晚了。
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，顺着网线涌入大屏幕。
Excel表格的单元格边框整齐划一，每一行数字都冰冷而精确。
三千万。
公对私。
无合理商业理由。
签名栏里，是江廷深的电子印章。
“这……”一位老董事颤巍巍地站起来，指着屏幕，“这是真的？”
江廷深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傲慢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唐晚，为了达到目的，你不惜伪造文件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诽谤罪，侵犯商业秘密。”
他盯着唐晚，眼神凶狠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？天真。”
唐晚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江总，”她淡淡地说，“你可以报警。但我建议你先看看下一页。”
江廷深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他想冲过去拔掉U盘，想把这个女人按在墙上质问。
但他不能。
这里是董事会。
他是江氏的CEO。
他必须维持权威，哪怕这权威正在崩塌。
他咬了咬牙，挥手示意继续播放。
屏幕翻页。
更多的转账记录浮现。
从海外账户到离岸公司，资金流向错综复杂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这些网的中心，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开曼群岛。
唐晚拿起桌上的激光笔，红点落在其中一笔交易上。
“这笔钱，”她说，“名义上是‘家族信托管理费’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坐在末位的江父。
江父一直沉默不语，此刻眉头紧锁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在权衡。
他在计算，是保住儿子，还是保住江氏的名声。
“但实际上，”唐晚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它流向了一个名为‘深渊’的空壳公司。”
“而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，”她抬起头，直视江廷深的眼睛，“是你已故的母亲。”
全场哗然。
江廷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吼道，“我妈十年前就去世了！她的账户早就注销了！”
唐晚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将最后一份文件投影出来。
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，日期是三年前。
签名栏里，赫然写着江母的名字。
而在签名的旁边，有一个熟悉的批注，那是江母生前常用的钢笔字迹。
为什么这笔流向开曼群岛的资金，签名却是已故的江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