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行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秦婉站在三号柜台前,手里攥着那张湿漉漉的支票。纸张已经干透,边缘微微卷曲,像一片枯叶。
柜员是个年轻姑娘,扎着两个麻花辫,眼神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。她接过支票,看了一眼面额栏——空白。
“填好再递进来。”姑娘头也没抬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秦婉从口袋里摸出钢笔。笔尖触纸的瞬间,她停住了。
许建国没给她填金额的权利。那张支票是空白的,意味着数字由她定,但后果由她担。如果填得太少,不够补平母亲留下的旧账缺口;填得太多,银行会查流水,她立刻就会暴露。
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本烂账。
三千二百块。这是填补漏洞的最小数额,也是能让她在供销社站稳脚跟、不被当成偷窃犯处理的底线。
多一分是贪,少一分是死。
她落下笔。墨水洇开一个小点,像只眼睛盯着她。
就在她要收回手时,柜员突然伸手拦住了她。
“身份证。”
秦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“我忘带了。”
“规矩。”柜员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秦婉苍白的脸,“没有身份证原件,这钱取不出来。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头顶角落,“监控正对着你。你想在这儿解释半天?”
秦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那个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,像一只充血的眼球,冷冷地俯瞰着整个大厅。
她知道许建国为什么收走她的身份证。
这不是疏忽,是控制。他在赌,赌秦婉不敢为了几千块钱去派出所报失,更赌秦婉怕事情闹大,牵连出更多见不得光的旧账。
只要身份证不在手,这张支票就是张废纸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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