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霍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外炸开，像某种沉闷的鼓点，掩盖了投影仪启动时那一声轻微的“滴”响。
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，和江晚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平稳，像是在念诵一份早已背熟的审计报告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霍廷深坐在长桌尽头，定制西装剪裁得体，袖扣是罕见的黑钻，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旋开又合上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他的眼神轻蔑而傲慢，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。
“江晚，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开始。”霍廷深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惯有的压迫感，“如果你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，我可以给你五分钟单独聊聊。”
江晚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，那里一片空白，等待着被点亮。
她受够了霍廷深在公众场合将她视为附属品的羞辱。过去三年，她是霍太太，是霍廷深背后的影子，是他维持完美人设的工具。但今晚午夜零点，霍家老爷子将把最后一块核心股权遗嘱生效。
若现在不行动，她将彻底失去话语权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时间，霍总。”江晚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：霍氏集团的账本，是不是干净的。”
霍廷深嗤笑一声，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干净？江晚，你离开财务部门太久了。现在的霍氏，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。倒是你，离婚协议签了吗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破损的艺术品。
“别挣扎了。你知道自己拿不到什么。在这个圈子里，没有男人的女人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进空气里。
旁边的林秘书紧张地缩了缩脖子，手指悬在电源开关上方，微微颤抖。他知道部分转账记录，但被霍廷深以前途威胁保持沉默。此刻，他的喉咙干涩，不敢抬头看江晚的眼睛。
独立董事赵伯言坐在侧位，手里转着茶杯，眼神圆滑而世故，留三分余地地看着两人。他是霍家世交，要确保霍氏资产安全，倾向于支持强势一方。
江晚抬起手，按下了遥控器。
投影幕布亮起。
第一张幻灯片跳出来的瞬间，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财务报表。
那是一份名为《离岸信托资金流向明细表》的文件。
红色的数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道伤口。
霍廷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钢笔，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霍廷深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瞳孔已经收缩。
江晚站起身，走到投影屏前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，黑色长裤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但在这一刻，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。
“这是过去十八个月，霍氏集团通过三个离岸账户，转移出去的三亿公款。”江晚指着屏幕上的第一条流向，“用于填补你在澳门赌场的窟窿。”
哗啦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。
江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回单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张回单很普通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盖着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账户专用章。
霍廷深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疯了！这是伪造的！”他吼道，试图用音量掩盖恐惧。
林秘书吓得差点切断电源，但他看到霍廷深狰狞的表情，硬生生停住了手。
赵伯言放下了茶杯，眉头紧锁。
“霍廷深，这上面的公章……”赵伯言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是BVI群岛那个早就关闭的信托公司？”
霍廷深脸色煞白。
他没想到江晚会拿到这个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在这个时候，当众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我没有伪造。”江晚看着霍廷深，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，“我只是把你藏起来的东西，摆到了阳光下。”
霍廷深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从容。
“即使这是真的，你也无法证明是我个人挪用。这是公司行为，是董事会批准的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江晚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那为什么这三笔资金的接收方，是你情妇名下的空壳公司？为什么审批签字栏里，你的签名是被PS上去的？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传来霍廷深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争吵声。
“……那点钱不够填坑……再弄一笔出来……反正她不懂……”
霍廷深的脸瞬间扭曲。
他冲过来想要抢夺录音笔，却被江晚侧身躲过。
“霍廷深，你退路已断。”江晚冷冷地说，“现在，你是想报警抓我，还是想让我把这份明细表发给所有董事？”
霍廷深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江晚，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意。
那不是妻子的愤怒，而是猎人的冷静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，肩头还带着雨水的湿气。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，最后落在江晚身上。
那是顾延州，霍氏最大的竞争对手，也是唯一能在这场博弈中平衡局势的人。
他没有看霍廷深，而是径直走到江晚面前，递给她一张名片。
“江小姐，”顾延州的声音低沉而温和，“如果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，或者更多的证据，我可以帮你。”
霍廷深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江晚接过名片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烫金的卡片，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度。
这是她离婚后，拿到的第一份实际收益——不是钱，而是一个机会，一个贵人递来的门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霍廷深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。
此刻，那张脸正在一寸寸碎裂成惊恐与绝望。
暴雨还在下。
雷声依旧轰鸣。
但会议室里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江晚拿起桌上的那份《离岸信托资金流向明细表》，轻轻抚平折痕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清算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行回单。
那个早已注销的海外账户专用章，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为什么这张看似普通的银行回单上，会盖着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账户专用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