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梯广场的风，带着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。
正午的阳光毒辣，像无数根烧红的针，扎在每个人裸露的皮肤上。
江厌站在排名碑前。
他的左臂软塌塌地垂着，经脉尽断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黑剑插在他身侧的石缝里，剑身颤抖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那是他体内被封印的剑意，正在苏醒，也在暴走。
“你疯了。”
柳青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她手里的笔抖得厉害，墨水滴落在羊皮纸上，晕开一团刺眼的黑。
“戴家不会放过你的……你是异类，是罪人……”
江厌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远处那些面色铁青的长老身上。
戴家的长老们穿着云纹锦袍，指尖把玩着玉扳指，眼神轻蔑如看蝼蚁。
但他们的手在抖。
因为排名碑碎了。
不，不仅仅是碎了。
在那碎裂的中心，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。
那是补考令。
第一章，它被江厌捏在手里攥出裂纹，从一纸文书变成了挑衅的信物。
第二章，它掉落在首席脚边被踩碎一角，戴家的颜面扫地，必须见血。
第三章，它卡在剑刃缺口无法拔出，江厌失去了退路，只能向前。
第四章，戴长老用灵力强行剥离，公开承认要杀他。
第五章，它混入血泥中无人辨认，江厌灵力枯竭，无法再逃。
第六章，他吞入腹中作为死斗的誓约凭证，生死由天。
而现在。
第七格。
那颗补考令的碎片，已经彻底融入了排名碑的核心。
它不再是一块石头，也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变成了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，镶嵌在天梯广场的最高处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伴随着整个宗门灵脉的震颤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江厌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这就是你们供奉了三百年规矩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握紧黑剑。
左手虽然废了，但右手的力气，足以劈开一切虚伪。
“天才不可败？血脉即正义？”
江厌冷笑一声。
“放屁。”
这两个字，像两颗钉子，钉进了戴家长老们的耳膜。
为首的那位长老猛地踏前一步。
他是执法长老，修为深不可测。
“逆徒！竟敢毁坏宗门重器！”
他的声音洪钟大吕，带着强大的威压，试图镇压全场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跪下，瑟瑟发抖。
只有江厌站着。
还有他的影子。
那个诡异的影子。
它静静地躺在身后，头颅低垂，肩膀耸起。
刚才那个鞠躬的动作，并没有消失。
相反，随着江厌话语的落下，影子的动作变得更加清晰。
它不再是模仿江厌。
它在……引导。
江厌感觉到了。
一股冰冷的力量，从脚下的石板渗入他的脚底，顺着脊椎向上爬升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诅咒。
戴家祖传的诅咒，通过补考令的碎片，找到了新的宿主。
“柳青。”
江厌忽然喊了一声。
柳青浑身一颤，抬起头。
她发现手中的笔尖渗出了黑血。
那黑血不是墨，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，顺着笔杆流下来，染黑了整本笔记。
笔记上的文字开始扭曲，原本工整的记录，浮现出一个个古老的符文。
那是戴家祖训中的禁忌之字。
每一个字，都在燃烧她的灵魂。
“你在记录什么？”
江厌问。
柳青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写“胜者”，但笔尖划出的却是“容器”。
她想写“新秩序”，但落下的却是“祭品”。
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那本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笔记。
她终于明白，自己记录的从来不是新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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