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被困在金属管道里的苍蝇，尖锐且持续。
沈曼站在外滩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前，玻璃上映出她身后那片金碧辉煌却暗流涌动的景象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，落在她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上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今晚是顾延之安排的“庆功宴”。
名义上是庆祝顾氏集团完成新一轮战略重组，实际上是他在离婚协议签署前，最后一次向董事会和媒体展示他绝对掌控力的舞台。
他要在这里，彻底清除沈曼在公司留下的所有痕迹，将她从一个“合作伙伴”贬低为一个“被抛弃的前妻”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沈曼，手里握着另一套规则。
《第7号债权转让协议》就夹在她手包的内层夹层里。
纸张很薄，只有三页，但重量足以压垮这座摩天大楼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顾家老宅保险柜的最深处，沉睡如死物；第二章，顾延之逼问它的下落，它成了悬在头顶的剑；第三章，沈曼在黑市交易中获得它，指尖沾满冷汗；第四章，她在深夜计算利息，每一个数字都是刀刃；第五章，她在会议室门外整理它，确认每一处条款的锋利度；第六章，它终于被翻开，成为刺向顾延之咽喉的武器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即将从纸面跃入现实，变成一场公开的审判。
“沈总。”
赵秘书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。
他的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沈曼的眼睛，左手不自然地摩挲着袖口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他背叛顾延之前的预兆。
“顾总让您过去一趟。”赵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媒体都在等着，说是……要宣布一些重要的人事变动。”
沈曼接过酒杯。
冰凉的玻璃壁贴着掌心，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。
“告诉他，我马上到。”
她的声音简短、精准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的结果。
赵秘书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沈曼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密信息。
来自林振东：「做空机构代表已经入场。他叫陈默。如果你不想让‘抵押玉佩’的事成为头条，现在走还来得及。」
沈曼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玉佩。
那个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一枚并不值钱的旧玉佩。
为了获取这笔能撬动顾氏集团现金流的关键债权，她不得不将其抵押给地下钱庄。这是她背后绝望与孤注一掷的证明，也是顾延之手中最脏的一张牌。
如果这张牌被打出来，沈曼将不再是债权人，而是一个为了钱出卖祖宗遗物的疯女人。
她的社会性死亡，只需顾延之一句话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因为顾延之更怕。
怕的不是沈曼的名誉扫地，而是怕沈曼手中的《第7号债权转让协议》生效。
一旦协议生效，顾延之急需的那笔过桥贷款来源就会切断。
顾氏集团的现金流断裂，明天就会被经侦立案。
所以，他要在酒会上羞辱她，确立新的权力秩序，同时用舆论压力逼迫她放弃谈判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沈曼仰头，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。
辛辣液体滑过喉咙，像吞下了一把火。
她整理了一下领带夹，迈步走向宴会厅中央。
大厅内人声鼎沸。
顾延之站在高台上，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完美，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酷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婚戒，右手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。
咔哒。
清脆的开盖声，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看到了沈曼。
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温和笑意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轻蔑。
“各位股东，各位来宾。”
顾延之拿起麦克风，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。
“今晚，我们不仅是在庆祝顾氏的未来，更是在见证一段历史的终结。”
他的目光锁定沈曼，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鹰。
“沈曼女士，作为顾氏的前董事，以及我曾经的妻子，我想请大家欢迎她以‘新股东’的身份，出席这场晚宴。”
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。
大多数人的表情复杂，带着好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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