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断裂的石柱滴落，砸在积水中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缺跪在擂台中央，浑身湿透。
他的衣衫褴褛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口。那是赵无眠死前反扑留下的怨念侵蚀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，正在啃噬他仅存的生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他的经脉已经断了。
曾经如江河般奔涌的灵力，此刻彻底枯竭。丹田空空荡荡，只剩下一具凡人的躯壳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断剑。
剑刃残缺，缺口狰狞，沾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迹。
这就是他赢来的东西。
除了这把废铁，他一无所有。
“清白玉牌”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本悬浮在半空中的《外门生死簿》。
它缓缓旋转，书页翻动，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缺的心头。
他死死盯着书页。
那里原本写着他的名字。
第一章，朱笔圈出，禁止参赛。
第二章，名字被划去，追加利息。
第三章，名字旁出现裂痕。
第四章，黑雾侵蚀。
第五章，变成刺眼的红色。
第六章，彻底消失，盖下【已核销】的鲜红印章。
现在，那一栏空了。
干干净净，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但林缺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而是新的开始。
或者说，是更深的深渊。
因为他失去了修为，也失去了身份。
在外门，没有身份的弟子，就是奴隶。
日落之前，如果拿不到进入内门的‘清白玉牌’，他将永远沦为宗门底层的耗材，直至老死。
这是规矩。
铁律。
不可违抗。
林缺抬起手，想要握住那本生死簿。
手指触碰到书脊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触感。
粗糙，带着羊皮纸特有的纹理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像是陈年的血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掌声再次响起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节奏缓慢，均匀。
来自擂台边缘的阴影里。
那个灰袍人又出现了。
他依然戴着半张面具，手里拿着折扇，站在雨中，却连衣角都没有湿。
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，冷冷地看着林缺。
“精彩。”
灰袍人的声音飘渺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真正的债主，从来不需要露面。”
这句话，刚才说过。
但现在，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欣赏，而是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出厂的商品，检查是否有瑕疵。
林缺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发白。
他想看清那个人是谁。
但对方始终站在阴影里，不肯迈出一步。
直到最后，那人停下了掌声。
“你的债，还没还清。”
说完，那人转身，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。
只留下林缺一个人，跪在废墟中央。
债，没还清？
林缺愣住了。
赵无眠死了。
证据公开了。
他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抹去了。
为什么还说债没还清？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那本悬浮的《外门生死簿》。
书页自动合拢。
然后，再次翻开。
这一次，翻到的不是最后一页。
而是第一页。
那里，原本空白的一行，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。
字体细小，扭曲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【剩余债务：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厘精血。】
【备注：原债务人赵无眠之贪腐款项，已由宿主代为清偿。现债务转移至宿主名下。】
林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代偿？
转移？
这算什么规矩？
杀人者偿命，欠债者还钱。
现在，杀了债主，反而继承了债务？
荒谬。
太荒谬了。
但《外门生死簿》不会撒谎。
它是青云宗最核心的规则之一，比天道还要绝对。
林缺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虚弱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赵无眠想清洗门户，立威。
所以他必须让林缺背上这笔债。
即使林缺杀了他，他也赢了。
他用一条命，换走了林缺所有的希望。
这就是外门的生存法则。
吃人。
连骨头都不吐。
林缺咬紧牙关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骂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起来。
双腿虽然无力，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他走到石桌前，拿起那本《外门生死簿》。
书本沉重，冰冷。
就像一块墓碑。
他翻开书页，看着那行新出现的字。
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厘。
这是一个天文数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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