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门通道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严锋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听着上方宴会厅传来的隐约喧哗。
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，沉闷，遥远，带着一种虚假的热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下发送键时的触感。
冰冷，坚硬。
就像那张被他拍在监控镜头前的VIP席位图。
此刻，那张纸应该正挂在海城中心酒店的大屏幕上，被无数双眼睛审视，被无数台手机记录。
柳世杰完了。
至少，在法律意义上，他已经完了。
但严锋没有动。
他的耳朵竖着，像一头受伤的狼，捕捉着通道尽头任何细微的脚步声。
陈管家不见了。
就在柳世杰开枪自杀的那一瞬间，人群慌乱推搡，陈管家借着混乱，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。
那个瞬间，严锋瞥见了陈管家的眼神。
不是恐惧。
不是解脱。
而是一种……诡异的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，精确得让人不舒服。
像是在庆祝一场大戏落幕，又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幕布的拉开。
“他在躲。”严锋低声自语。
声音很轻，在空旷的通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整理了一下制服。
这件服务生的衣服，是他今晚最大的伪装。
也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如果现在冲出去，他可能会被视为暴徒，或者更糟——成为警方调查中的嫌疑人。
因为他出现在现场，并且持有那份关键证据。
他需要确认陈管家的动向。
陈管家是柳世杰的心腹，掌管着酒店的安保系统。
如果他想跑，只需要一个指令，所有的出口都会对他敞开。
如果他想留，那就是为了某种交易。
严锋开始沿着通道向前走去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走廊尽头的安保室门关着。
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封条。
这是柳世杰留下的最后手段——物理切断。
严锋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封条的边缘。
纸质粗糙，胶水未干。
有人刚刚在这里贴过东西。
不是警察。
警察的动作更粗暴，直接撕开。
而这个封条，平整，对称，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。
严锋皱眉。
他绕过安保室，走向楼梯间。
这里是连接地下三层杂物间和一楼大堂的唯一垂直通道。
也是陈管家最可能的藏身之处。
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，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。
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浓了。
严锋深吸一口气，肺部传来一阵刺痛。
这种味道，让他想起了退伍后的第一个冬天。
那时候，他也住在这样的地下室里。
寒冷，潮湿，充满绝望。
而柳世杰，那时候已经是海城的新贵，穿着定制西装，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不仅仅是阶级。
更是人性。
严锋一步步走上楼梯。
每上一层，上面的声音就清晰一分。
警笛声。
呼喊声。
还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。
那是林记者的声音吗？
她在现场。
她一定看到了柳世杰自杀的全过程。
也一定看到了陈管家消失的方向。
严锋停在二楼通往一楼的转角处。
这里有一个监控死角。
以前，柳世杰喜欢在这里抽烟。
他说，从这里看下去，整个大厅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沙盘。
他是上帝，掌控着每一个棋子的命运。
现在，沙盘碎了。
上帝死了。
严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VIP席位图的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有些皱巴，边缘沾上了灰尘。
但他记得清楚，这张纸上，除了柳世杰的名字，还有一个红色的叉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