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夜雪初霁。
沈府正厅的灯火早已熄灭，只有灶王爷的神龛前，还留着一盏长明灯。那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供桌上那块被泼洒过的狗肉残渣，映得如同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空气中那股腥臊味并未散去，反而随着温度的降低，凝成了一层黏腻的油膜，附着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沈清秋站在神龛前，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片狼藉。她没有叫人来打扫，也没有命人撤去供品。她就那样站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，又像是在审视一场即将开演的戏码。
“夫人，夜深了，该歇息了。”
陈嬷嬷端着一盆温水走近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死寂中的暗流。她的眼神有些闪烁，不敢直视沈清秋的脸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湿漉漉的帕子。
沈清秋没有回头，声音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：“嬷嬷觉得，这狗肉，就该留着过夜？”
陈嬷嬷身子一僵，手中的帕子捏得更紧了些：“奴婢以为……若是明日老爷问起，夫人可以说是不慎打翻，也好给关姨娘留几分颜面。”
“颜面？”
沈清秋终于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却冷得刺骨，“在这沈府，谁给的颜面，就得看谁的脸色。她关氏想要颜面，就得先问问，这后院的规矩，是谁定的。”
陈嬷嬷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她知道夫人话里的意思。今日这一出“祭灶失仪”，看似是意外，实则是关氏精心策划的投名状。她用那块狗肉，试探夫人的底线，也试探老爷的态度。
而夫人，显然没有如她所愿地发怒，也没有如她所料地忍气吞声。
这种沉默，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悸。
“去书房。”沈清秋忽然说道。
陈嬷嬷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：“夫人？此时去书房做什么？老爷最忌……”
“取东西。”沈清秋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要看看，那枚竹签上的火印，究竟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陈嬷嬷的脸色瞬间苍白。她想起了之前受命封口的那些事，想起了关氏安插在厨房的眼线，也想起了赵管家那副唯唯诺诺却又藏着鬼胎的模样。
“夫人，若被老爷发现……”陈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若不被发现，如何破局？”沈清秋瞥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嬷嬷是想继续做那个只会封口的哑巴，还是想跟着我，把这宅子里的脏东西，清理干净？”
陈嬷嬷咬了咬牙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。月光透过疏落的枝桠，洒在青石板上，斑驳陆离，宛如破碎的镜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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