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宋府正厅内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，仿佛暴雨将至前的最后挣扎。石婉端坐在主位之上，一身素净的织金襦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成色极普通的玉簪，显得端庄而疏离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案几上那本摊开的《庚帖补遗》上。
这本册子，是宋廷之以为早已毁于大火的“罪证”，也是他此刻用来维持家族体面的唯一遮羞布。书页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每一页都记录着宋家这些年来的细碎收支，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往来。
今日是祭灶日，全族祭祀。长辈们即将莅临，若此时不将账目理顺，这宋家的门风便要丢尽在外人面前。
宋廷之站在案旁，身着青色官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看似恭敬，实则焦躁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叠黄表纸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在等，等石婉点头，等这场戏演完，他便可以带着柳氏去后院，彻底清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“老爷。”石婉的声音平缓如水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这《庚帖补遗》，可是要供在灶王爷面前的？”
宋廷之一怔，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：“夫人说的是。这是宋家多年的账目，清白无瑕，自当呈给神明查验，以证我宋家上下同心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石婉轻轻挑眉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。她知道，宋廷之以为只要把这本空白的册子呈上去，便能蒙混过关。但他忘了，真正的杀招，从来不在纸上，而在人心深处。
“是吗？”石婉微微一笑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，“妾身记得，这最后一页，似乎缺了一角。若是记错了，不妨重抄一遍。毕竟，祭灶之时，讲究的是圆满。”
宋廷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石婉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随即又被虚伪的恭敬掩盖：“夫人说笑了。那是……那是预留的位置，以备不时之需。夫人何必如此较真？”
“妾身不敢较真。”石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宋廷之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冰冷的弧度，“只是妾身想起，那日在灶房，妾身曾见柳姨娘对着灶王爷画像出神。她说，那画像的眼睛，似乎在看着她。”
宋廷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终于明白，石婉不仅仅是在查账，她是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，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重新拼凑起来，逼着他直面自己制造的深渊。
“柳氏她……”宋廷之的声音颤抖起来，“她只是身子不适，胡言乱语罢了。夫人切莫听信谗言。”
“是吗？”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