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锉刀，在陈素英的鼻腔里反复刮擦。
痛觉是迟到的。
先是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，那是血，也是她吞下去的那枚钛合金纽扣带来的灼烧感。
紧接着，耳鸣声尖锐地刺入耳膜，盖过了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。
视野是一片模糊的白。
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床单，还有那个站在床边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
他没有看她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素英苍白的脸上，像是在评估一件损坏货物的残值。
“醒了？”
男人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，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赵德发。
陈素英认得他。
那张脸，在那场面馆大火的前夜，曾无数次出现在拆迁办的谈判桌上。
那时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捏着那份永远改不完的协议，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面馆斑驳的墙壁。
现在，他依然那样站着。
只是手里多了一份病历。
陈素英想说话。
但声带像是被火燎过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失语症。
身体的虚弱比预想的更彻底。
赵德发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走到床头柜旁，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，轻轻晃了晃。
液体撞击瓶壁的声音，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陈姐，别费劲了。”
他微笑着说，嘴角的弧度标准得像个面具。
“医生说你肺部吸入性损伤严重，声带水肿。暂时说不出话是正常的。”
他放下瓶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银色的笔身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我只是来看看你。”
“顺便，确认一下某些东西是否还在。”
陈素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在赌。
赌赵德发的贪婪，赌他对那枚纽扣的执念，超过了对她这条烂命的在意。
如果纽扣真的在她肚子里，强哥搜遍全身找不到，一定会怀疑这里。
而赵德发，这个想要掩盖一切的人，比任何人都害怕真相曝光。
所以他会来。
他会试探。
陈素英努力调动仅存的力气，让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这是她和丈夫以前在灶台边商量事情时的暗号。
意思是：查账。
赵德发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双枯瘦的手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他问。
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陈素英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着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病房。
这是软禁室。
赵德发派来的心理医生就在门外，随时准备注射镇静剂，让她陷入永久昏迷。
只要她开口提到任何关于“存折”、“信件”或者“当年那件事”的词，针头就会扎进她的静脉。
陈素英必须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，诱导他说出真相。
她抬起手，指向床头柜上的一个旧物。
那是一个老式煤气灶的红色旋钮。
不知是谁把它带进了医院。
也许是从废墟里捡回来的纪念品，也许是赵德发故意留下的挑衅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碳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但在陈素英眼里，它是钥匙。
第一章，它在关闭位置。
第二章，被旋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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