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江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烂菜叶发酵后的酸气。
戴维站在红星菜市场入口的不锈钢案板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带着黑泥的芹菜。泥土是褐色的,颗粒分明,像是某种顽固的污渍,死死咬在翠绿的茎秆上。他不需要擦拭,因为他清楚这层泥土意味着什么——无农药残留,自然成熟,口感比那些漂白了皮的“精品菜”高出三个等级。
但他知道,岑丽娟不关心这些。
岑丽娟站在他对面,米色风衣的下摆垂落,遮住了她那双锃亮的高跟鞋。她手里的那方真丝手帕再次抬起,这次不是捂住鼻子,而是像挥舞着一面白色的旗帜,隔绝了周围所有的浑浊气息。她的眼神里没有疑惑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仿佛在看一只误入豪门的流浪狗。
“戴维,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”岑丽娟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。她微微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我儿子辛苦赚的钱,不是让你拿这种‘垃圾’回来侮辱我的。”
周围的摊位开始热闹起来。卖鱼的阿强刮鳞的声音变得急促,李婶探出头,眼神里闪烁着看戏的兴奋。王建国缩在管理室门口,手里的笔悬在表格上方,不敢落下。
戴维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岑丽娟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指甲上,那里涂着透明的护甲油,折射出清晨微弱的晨光。
“岑女士,”戴维开口,语速缓慢,字正腔圆,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律条文,“这根芹菜的农残检测为零。它的甜度比超市货架上的同类产品高出百分之十五。如果您坚持认为这是‘垃圾’,我可以当场销毁,但请允许我保留它作为有机种植的证据。”
他说得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机械般的冷漠。这种冷静让岑丽娟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她习惯了戴维的唯唯诺诺,习惯了他在任何指责面前低头认错,而不是用这种近乎傲慢的专业数据来反驳她。
“证据?”岑丽娟冷笑一声,笑声尖锐,划破了早市的嘈杂,“你拿什么证明?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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