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正厅内的空气却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一滩混着灰尘的糖浆，正顺着阮婉那身崭新的粉色襦裙缓缓流淌。甜腻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固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聂明微端坐在主位上，手中茶盏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庶妹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二妹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穿透了四周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“祭灶乃是大礼，糖瓜代表甜蜜与洁净。你这一身……”
聂明微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笑非笑。
“倒是应景。毕竟腊月二十三，扫尘除垢，正是辞旧迎新的时候。”
阮婉浑身一颤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蓄满了泪水，却不敢直视聂明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大嫂……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干净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辩解，想哭诉自己是被推搡才跌了一跤。
可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王嬷嬷已经低声警告过她：若敢说是长姐故意，便是诬陷嫡妻，按家法处置，绝不轻饶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块沾了灰的糖渣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角落的尘桶底部。
那是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唯一的死穴。
阮婉咬紧牙关，眼眶通红，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知道，只要她肯低头认错，承认是自己笨拙失仪，或许还能保住几分颜面。
但若她坚持是姐姐所为，一旦查证无据，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赵老夫人坐在上方，面色阴沉。
她并未立刻发火，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。
她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谁更懂规矩，还是在权衡这宅门里的权力平衡？
聂明微知道，婆婆的心思最难猜。
但她更清楚，此刻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，今日立下的威信便会荡然无存。
“二妹不说话，可是默认了？”
聂明微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厅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既如此，那就请二妹自行处理吧。”
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祭灶讲究身心洁净。你若不去更衣清洗，便只能在这里，当着全族人的面，把身上的污秽擦干净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谁也没想到聂明微会如此决绝。
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，在大庭广众之下擦拭满是灰尘和糖浆的裙摆？
这不仅是不雅，更是折辱。
阮婉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。
“大嫂！这……这是在外人面前，若是传出去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，带着哭腔。
“我……我是聂家的女儿，怎能如此失仪？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聂明微是否真的会为了面子，牺牲她的清白名声。
如果聂明微心软，就会让她回去换衣服。
如果聂明微狠心，她就只能当众出丑。
聂明微微微一笑，起身走到阮婉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柔弱无辜的庶妹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二妹说得对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稳，不疾不徐。
“确实有外人经过。但正因为有外人，才更要显出我们聂家的家教。”
“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，日后如何执掌中馈？如何相夫教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