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夜。
窗外的风雪并未因祭灶的结束而停歇，反而越刮越紧。风穿过回廊，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，像是在替那些被掩埋的秘密哀悼。
谭氏坐在正房的暖阁内，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早已褪去，只余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。屋内炭火烧得极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压抑的香气——那是柳姨娘留下的脂粉味，混合着刚刚燃尽的灶王爷画像后的香灰味。
她并没有看窗外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地钉在窗棂上挂着的那幅画上。
那是柳姨娘离去前挂上的“礼物”。
画中是一幅传统的《母子团圆图》。女子面容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冷冷地盯着窗外。而在画作的右下角，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。
那印章的血迹未干。
谭氏缓缓起身，脚步轻得像猫。她走到窗前，伸手想要取下那幅画。指尖触碰到绢布的那一刻，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那是灵魂被窥视的战栗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魏家的正妻，她必须看清这背后的真相。否则，明日宗祠祭祖，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画卷展开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谭氏凑近了些，借着烛火的光，仔细端详那婴儿的眉眼。
起初，她只觉得那孩子生得精致，眉目间带着几分魏老爷年轻时的影子。但当她的视线落在婴儿那双眼睛上时，呼吸骤然停滞。
那双眼睛……
太像她了。
不，不仅仅是像。
那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，那瞳孔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怯意，分明就是三年前的谭氏。
谭氏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向身后那面巨大的铜镜。
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。而就在这一瞬间，屋内的温度骤降。烛火摇曳了一下，光影在镜面上扭曲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镜面，注视着镜外的她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，从四面八方投来，带着贪婪与审视。
谭氏闭上眼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痛觉让她清醒。
她重新转过头，看向画卷角落的那枚印章。
之前她只顾着恐惧，未曾细看。此刻定睛一看，才发现那印章旁，还有一行极小的、用朱砂写就的小字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那是魏老爷的亲笔批注。
谭氏念出了那四个字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字字如冰：
“借命续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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