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王爷的画像后，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，在昏黄的烛火中如一场微型雪崩。
谭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冻僵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铜磬声早已停歇，正房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。
魏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对核桃依旧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谭氏的心跳上。
他并未急着让她起身，而是目光幽幽地扫过案几上那盘刚摆好的祭品——一只烤得焦黄的公鸡，几碟精致的糕点，还有一幅崭新的灶君图。
“夫人。”魏老爷忽然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祭灶讲究的是‘送神’，这灶君图上的旧尘已除，新符未贴，按理说，该将这旧的祭品与残卷一并焚化，以示诚心。”
谭氏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那里藏着那张当票。
当票的抬头写着“魏廷瑜”三个字，墨迹未干，如同鲜血般刺眼。
她指尖微微颤抖，指腹隔着厚重的绸缎，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页边缘。
那是柳姨娘的通奸铁证，也是魏家最大的丑闻，更是魏老爷亡兄留下的烂账。
烧了它，便是自断臂膀，从此沦为魏家权谋下的沉默囚徒；
留着它，便是手握利刃，却也随时可能割破自己的喉咙。
“老爷。”谭氏轻声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中浸过，“妾身愚钝，只知祭灶是为了祈求来年温饱，不敢妄议规矩。”
魏老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“不敢妄议？”他站起身，玄色狐裘大氅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一阵寒风，裹挟着淡淡的脂粉味和霉味扑面而来，“夫人是魏家的主母，家中大小事务，皆需你打理。若连这点小事都要本老爷亲力亲为，还要你这正妻何用？”
他一步步走近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谭氏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利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。
她知道，魏老爷不是在问规矩，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他在看她是否真的贤良淑德，还是已经起了异心。
“妾身以为，”谭氏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，“旧物虽去，余韵犹存。若此时强行焚毁，恐惊扰神明，反招不祥。不如留待明日祭祖前，由族老亲自处理，更显庄重。”
这是托词。
真正的理由，是她不能在此时此刻，在此人面前，销毁这份足以颠覆魏家根基的证据。
魏老爷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他盯着谭氏的脸，试图从那张端庄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丝毫破绽。
然而，他看到的只有无懈可击的恭敬。
“哦？”魏老爷轻哼一声，走到案几旁，伸手拿起那幅尚未完全干透的灶君图，“夫人倒是会替本老爷着想。只是……”
他的手指停在当票原本所在的位置——那里空空如也，只剩下一片虚无。
“只是本老爷总觉得，夫人袖中似有异物，沉甸甸的，莫非是藏了什么私心？”
谭氏的心脏猛地一缩，血液瞬间涌向头顶，却又迅速冷却下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宽大的衣袖，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凸起，但在昏暗的烛光下，并不显眼。
“老爷多虑了。”谭氏的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，“妾身袖中仅有一块手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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